第61章 王經理，上電視了（1 / 1）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語氣恭敬又帶著一絲得意。
“喂，舅舅，您這麼早就……”
“王德發！”
電話那頭，一聲怒吼，像是炸雷，直接在他耳邊炸開。
那聲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
王德發整個人都懵了。
“舅……舅舅？”
“你還有臉叫我舅舅！”趙乾的聲音，隔著電話都能聽出那種咬牙切齒的憤怒，“看看你乾的好事！現在！立刻！馬上去看新聞！”
“新聞？”王德發一頭霧水，“什麼新聞啊舅舅？我……”
“別他媽廢話！江城早報！江城電視臺！還有你手機裡那些APP！自己去看！”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
王德發握著手機，呆在原地。
手背上被燙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但他感覺不到。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全是趙乾剛才那聲怒吼。
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手指哆嗦著，解鎖手機，點開了一個最常用的新聞軟體。
軟體的開屏廣告還沒跳完，一條本地頭條推送，就直接彈了出來。
鮮紅加粗的標題，像一把刀，直戳他的眼球。
【江城中學亂象調查：校園安全誰來守護？】
王德發的心，咯噔一下。
他點了進去。
文章開頭，就是一張高畫質大圖。
照片上，刀疤臉那張猙獰扭曲的臉，和他那隻死死抓住一個學生肩膀的手，被拍得一清二楚。
那個學生，穿著江城中學的校服，正是陳遠。
照片的背景裡，是幾十個圍觀學生驚愕的表情。
圖片的下面，是一行小字。
“本報訊：昨日清晨，江城中學校門口發生驚人一幕，該校新聘安保人員當眾對一名高三學生進行肢體控制與言語威脅……”
王德發的大腦，嗡的一聲。
他繼續往下劃。
文章詳細描述了昨天早上發生的事情，筆鋒極其犀利，字字句句都在質問。
“……據該校學生反映，此類霸道作風已非首次。學校，本該是教書育人的淨土，為何會聘用此類背景不明、作風粗暴的人員擔任安保工作？其背後，是否存在管理上的失職與漏洞？”
管理失職！
這四個字，像四根釘子，狠狠釘進了王德發的心裡。
他呼吸開始急促。
這還沒完。
他退出這篇文章，新聞軟體的首頁，更多相關的新聞，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獨家爆料：江城中學食堂賬目混亂，鉅額餐費去向成謎！】
【知情人舉報：某校領導親屬壟斷後勤採購，食堂淪為私人提款機？】
【深度：從食堂到校門，一個重點中學的管理正在失控！】
一篇。
兩篇。
三篇。
鋪天蓋地。
王德發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點開那篇關於食堂的爆料，裡面的內容，讓他通體冰涼。
文章裡，沒有指名道姓。
但裡面羅列出的幾項採購記錄，幾筆有問題的賬目，還有對“某位有前科的食堂經理”的描述……
每一條，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是怎麼洩露出去的？！
他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賬目也找專人“處理”過，怎麼可能……
他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陳遠！
是那個小子！
他想起了昨天校門口，陳遠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
那不是一個被欺負的學生該有的表情！
那不是害怕，不是憤怒！
那是……那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他被耍了！
從頭到尾，他都被那個小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什麼校門口的衝突，什麼下馬威，那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那個小子故意激怒刀疤，故意製造衝突，故意讓趙大強拍照！
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為了把水攪渾！
他不僅要報復食堂，他還要把他王德發，連根拔起！
“混蛋！！”
王德發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把桌上的骨瓷茶杯掃到地上。
啪嚓！
茶杯摔得粉碎。
茶葉和茶水，濺了一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食堂的員工探進頭來，一臉驚恐。
“經……經理……”
“滾出去！”王德發雙眼赤紅，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員工嚇得一哆嗦，趕緊縮回頭，把門關上。
王德發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怕了。
他不是怕那些新聞。
他是怕趙乾。
他知道，自己這個舅舅，最看重的就是頭頂那頂烏紗帽。
現在，火已經燒到了趙乾的眉毛。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還是“舅舅”。
王德發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兩個字，感覺那不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是催命的閻王。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顫抖著手，按下了接聽鍵。
“舅……”
“王德發，你現在在哪？”趙乾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暴怒，而是一種冰冷到極點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咆哮更讓王德發恐懼。
“我……我在學校辦公室。”
“半個小時內，滾到我這裡來。”
“舅舅，我……”
“別廢話。市裡已經成立了調查組，馬上就會進駐學校。在你被他們帶走之前，我需要知道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一個字都不許漏。”
調查組！
王德發感覺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他連忙扶住桌子。
“舅舅，這……這事沒那麼嚴重吧？就是一點輿論……”
“輿論？”電話那頭的趙乾冷笑一聲，“江城電視臺的官方微博，早上六點就轉發了，標題是‘關注江城中學，校園安全’。現在，省裡的幾家媒體也開始跟進了。你管這個叫‘一點輿論’？”
“王德發，我告訴你，你惹上的，不是一個學生。”
“你惹上了一個瘋子！”
“現在，你把天給我捅了個大窟窿，得你自己來補！”
電話再次被結束通話。
王德發失魂落魄地放下手機。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
地上的碎瓷片，像他此刻那顆同樣支離破碎的心。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很明亮。
但他卻感覺，自己的世界，一夜之間，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