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味兒，比盜墓可衝多了（1 / 1）
他一拍大腿。
“出事前一天下午，我看見他從辦公樓下來，手裡提著兩個黑色的垃圾袋，死沉死沉的，直接扔進了行政樓那邊的垃圾桶裡。我還納悶呢，食堂的垃圾不都倒在大垃圾站嗎，他怎麼親自跑這邊來扔？”
黑色垃圾袋。
行政樓。
陳遠心裡有了數。
他又跟張大爺聊了幾句家常，才起身離開。
第二站，是行政樓的女廁所。
保潔李阿姨正在拖地，看見陳遠，她也露出了笑容。李阿姨的兒子就在這所高中上高二，成績不好，家裡也困難。陳遠給她兒子安排了在自己團隊裡送餐的活，每個月能掙好幾百，頂得上她小半個月工資了。
“小遠，來找老師啊？”
“不是，李阿姨，我找您。”
陳遠把一個信封塞到她手裡，“這是您兒子上個月的工錢，您點點。”
李阿姨捏著那厚厚的一沓，眼眶有點紅。
“使不得，使不得，這太多了……”
“應該的，他幹活賣力。”陳遠把話題拉了回來，“阿姨，問您個事。王德發被帶走前，他辦公室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
李阿姨是負責打掃那一層樓的。
她想了想，壓低了聲音說：“有啊。他被帶走前那個上午，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半天。我進去打掃的時候，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他那個碎紙機，好像是卡住了，旁邊扔了一地的紙條子。後來他不知道從哪找了兩個大黑袋子，把那些碎紙，還有一些沒來得及碎的檔案，一股腦全裝進去，提走了。”
兩條線索，對上了。
都是黑色垃圾袋。
一個來自辦公室，裝滿了碎紙和檔案。
一個被扔進了行政樓的垃圾桶。
陳遠走出行政樓，抬頭看了看天。
魚餌，找到了。
現在，該去把那條魚，從垃圾堆裡釣出來了。
……
當天晚上，十一點。
月黑風高。
學校的垃圾轉運站，一股混合著餿飯、爛菜葉和各種不可名狀物的酸腐氣味，像是實體化的牆，堵在人面前。
趙大強，人稱“金剛”的體育生扛把子，此刻正帶著他手底下最能打的五個兄弟，一臉的生無可戀。
“遠哥，說真的，咱們這是圖啥啊？”趙大強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問，“打架我沒慫過，但這……這是不是有點超出業務範圍了？”
他旁邊一個練舉重的哥們，已經開始乾嘔了。
“讓你盜墓你可能還興奮點，讓你翻個垃圾堆，就這點出息？”陳遠一人發了一個N95口罩，還有一個礦工用的頭燈。
“這味兒，比盜墓可衝多了。”
“少廢話。”陳遠指著不遠處小山一樣的垃圾堆，“張大爺說了，行政樓的垃圾，每天下午四點會統一運到這裡，倒在最東邊的那個角落。我們要找的，就是兩個黑色的，扎得很緊的塑膠袋。裡面裝的，全是紙。”
“紙？”趙大強愣了，“咱們折騰半天，就為了幾袋廢紙？”
“那不是廢紙。”陳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咱們的投名狀，是咱們的身家性命。”
趙大強聽不懂什麼投名狀，但他聽懂了後半句。
他把口罩往臉上一勒，頭燈一開，光柱在黑暗的垃圾堆上晃動。
“兄弟們，幹活！”
一聲令下，六個平均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壯漢，視死如歸地衝進了垃圾山。
一時間，垃圾站裡各種驚呼此起彼伏。
“臥槽！這什麼玩意兒，軟的！”
“啊！我踩到香蕉皮了！”
“金剛哥，這邊有動靜，是不是有耗子？”
陳遠站在外圍，看著這頗具喜感的一幕，忍著笑。誰能想到，制霸一中籃球場的校霸天團，此刻正在為了幾袋碎紙，跟剩飯剩菜搏鬥。
這就是他的團隊。
能打硬仗，也能幹髒活。
“找到了！”
一個體育生興奮地大喊，從一個破麻袋下面，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
眾人精神一振，圍了過去。
很快，第二個袋子也在不遠處被發現。
兩個袋子，都扎著死結，鼓鼓囊囊。
“撤！”
陳遠一聲令下，幾個人扛著散發著惡臭的戰利品，像是得勝的將軍，飛快地消失在夜色裡。
……
學校附近，一間陳遠長租的，用來當倉庫的出租屋。
燈火通明。
地上鋪滿了巨大的塑膠布，兩個散發著異味的黑色垃圾袋被開啟，裡面的東西傾瀉而出。
一堆是已經碎成細條的碎紙，另一堆則是一些被揉成團的檔案。
王凱，陳遠的死黨兼技術總管，此刻正戴著三層口罩，一臉嫌棄。
“我說，陳遠，你真是我親哥。這種考古現場你都搞得出來？”
而另一邊，唐小雨，這位軟萌的學霸，則顯得異常專注。她戴著一副白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揉成團的檔案一個個展開，鋪平。
“別貧了，幹活。”陳遠把一沓A4紙和幾瓶膠水扔在地上，“今天晚上，咱們玩個大型拼圖遊戲。”
王凱哀嚎一聲，但還是認命地蹲了下來。
趙大強他們已經回去洗澡了，這種細緻活，不適合他們。
出租屋裡，三個人，三盞檯燈，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這是一個枯燥到極致的工作。把成千上萬的碎紙條，按照顏色、材質、字跡，分門別類。然後再一點點嘗試拼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凱已經拼得眼冒金星，癱在地上直哼哼。
陳遠也覺得脖子快斷了。
只有唐小雨，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的眼睛裡，好像有光。那些雜亂無章的碎片，在她眼裡，彷彿變成了一個個帶著邏輯的幾何圖形。
她的手指在紙堆裡飛快地掠過，分類，拿起，比對，放下。
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突然，她停了下來。
她從一堆碎片裡，捏起了幾張邊緣帶著特殊花紋的紙條。
“這是……水印。”她的聲音很輕，但在此刻的出租屋裡，清晰無比。
陳遠和王凱立刻湊了過去。
那是一種很淺的，印在紙張內部的紋路。
有了這個特徵，拼接的範圍，瞬間縮小了無數倍。
唐小雨像是找到了解題的鑰匙，速度越來越快。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進行著某種高速運算。
一張殘缺的表格，在她手下，逐漸成型。
上面有“物業費”、“水岸雲邸”等模糊的字樣。
緊接著，她又從另一堆碎片裡，拼出了幾個帶著數字和條形碼的片段。
“連號的……”她喃喃自語。
終於，在凌晨四點，當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唐小-雨將最後一片碎紙，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正確的位置。
一張完整的，佈滿了汙漬，但內容清晰可辨的繳費通知單，出現在三人面前。
抬頭是：江城水岸雲邸物業服務中心。
地址是：A-07棟。
戶主姓名那一欄，被人用筆塗掉了，但旁邊的繳費流水號，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