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片海，又大又亂（1 / 1）
她一開口，趙大強和王凱的吹牛聲就停了。
他們都知道，這位“財務總管”開口，一般都沒什麼好事。
唐小雨把一份報表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上個月的流水和利潤分析。”
“我們的總營業額，環比上上個月，只增長了百分之三。利潤增長，百分之二點五。”
趙大強湊過去看了一眼，滿紙的數字看得他頭暈。
“增長不就是好事嗎？”
“不。”唐小雨搖了搖頭，又抽出另一張圖表。
那是一條曲線圖。
曲線在經過前幾個月陡峭的爬升後，最近兩個月，已經變得無比平緩，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我們的使用者增長，已經停滯了。”唐小雨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江城一中在校生，除去一部分走讀和家裡條件特別好的，我們已經覆蓋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目標使用者。這個市場，已經沒有增量了。”
“而且，你們看這個。”她指著另一組資料。
“客單價，也就是每個使用者平均每次的消費金額，連續三個月，都穩定在一個數字上，上下浮動不超過五毛錢。”
“這說明什麼？”
唐小-雨抬起頭，看著陳遠。
“說明，一個高中生每個月的零花錢，是有上限的。我們已經把他們的消費潛力，挖掘到天花板了。”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趙大強和王凱臉上的興奮，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的事業在蒸蒸日上，每天看著後臺幾萬塊的流水進賬，覺得未來一片光明。
可唐小雨用幾張冷冰冰的報表告訴他們，他們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其實只是一個看得見頂的玻璃罐。
“三千個學生，每天兩頓飯，外加零食飲料。這就是我們的全部。”唐小雨做出了總結，“這個池子，就這麼大。我們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更大的浪花了。”
趙大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有點洩氣。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著了？”
王凱也沉默了，他擅長跟程式碼打交道，對這種商業困境，他一籌莫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遠身上。
陳遠一直沒說話。
他拿起那份報表，手指在那條几乎快要水平的曲線上慢慢滑過。
飽和。
天花板。
瓶頸。
校長今天的敲打，唐小雨今天的資料，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江城一中這塊地盤，已經養不活他的野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江城一中亮著燈的教學樓。
再遠處，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你們說，”陳遠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把我們的‘滴滴帶飯’APP，裝進江城大學城那十萬個大學生的手機裡，會怎麼樣？”
辦公室裡，另外三個人都愣住了。
大學城？
那地方離這裡有十幾公里遠。
“那裡的學生，比高中生有錢，比高中生更懶，學校也比這裡大得多。”
陳遠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的頹喪，眼睛裡反而亮得嚇人。
“這個池子太小，養不住真龍。”
“我們得去找一片新的海。”
陳遠那句“我們得去找一片新的海”，像一顆石子投進辦公室。
趙大強和王凱臉上的興奮還沒完全褪去，就被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砸得有點懵。
唐小雨捏著報表的手指緊了緊，她是唯一一個瞬間聽懂的人。
“去大學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害怕，是某種預見到巨大變革前的本能反應。
“現在就去。”
陳遠抓起校服外套，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還有兩節自習課，夠了。”
趙大強一頭霧水：“遠哥，去那兒幹嘛？咱們的生意不是在這兒嗎？”
“你的生意，是三千個高中生。”陳遠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壯實的肩膀，“我的生意，是那十萬個大學生。”
說完，他已經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王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光。他二話不說，抓起桌上的膝上型電腦就跟了出去。
趙大強看看唐小雨，又看看已經空了的門口，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衝了出去。
唐小雨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把那幾張報表仔細疊好，放進抽屜，鎖上。
那條已經平緩的增長曲線，像是在嘲笑他們過去的沾沾自喜。
……
一輛計程車駛離江城一中門口那條熟悉的小街。
車廂裡很擠。
陳遠坐在副駕，一言不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後排，趙大強和王凱中間夾著唐小雨。
“我說遠哥，咱們這是翹課啊。”趙大強還是有點不踏實，“被劉主任抓住，不得寫一萬字檢討？”
“一萬字檢討，能換一個百倍大的市場，你換不換？”陳遠頭也沒回。
王凱已經開啟了筆記本，螢幕的幽光照亮他專注的臉。
“大學城的網路架構和我們高中不一樣，他們沒有統一的校園內網，都是開放式的。我們的APP要推廣過去，得重新做伺服器適配。”
他已經在思考技術問題了。
只有唐小雨，一路都沉默著。
她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建築，心裡盤算著另一筆賬。
跨區域運營，意味著新的人力成本、新的推廣費用、新的管理難題。
每一樣，都是燒錢的無底洞。
他們現在賬上那點錢，扔進大學城那片海里，可能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車子開了十幾公里，周圍的建築風格陡然一變。
沒有了老城區那種逼仄感，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馬路和沿街大片的綠化帶。
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年輕荷爾蒙和廉價外賣混合的味道。
“師傅，就在這路口停。”陳遠開口。
車子停在“江城大學城”的巨大牌坊下。
四個人一下車，一股熱浪夾雜著喧囂撲面而來。
趙大強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一眼望不到頭的馬路兩邊，全是各種各樣的小吃攤、奶茶店、列印店，網咖的招牌閃著五顏六色的光。
成群結隊的學生，穿著打扮比高中生大膽時髦得多，三三兩兩地勾肩搭背，從他們身邊走過。
“臥槽……”趙大強憋了半天，只吐出這兩個字，“這人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