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誰能想到,家長會里有個在逃犯。(1 / 1)

加入書籤

太陽剛剛擦著遠處鐘鼓樓的尖頂升起來,早起或晚歸的人披著稀薄的晨光穿梭在城市的街道里。

早起的李長征和晚歸的黃毛在樓下磕上了。

“這是你家的啊?你不讓我停?”黃毛一個蹦高,指著李長征的腦袋叫道。

“這是馬路,這不是你停車的地方!”李長征也瞪起了眼睛掐起了腰。

“管得挺寬的呀你!我停這礙著你的事了?咋了,你晚上要死這兒?我瞅你挺大的個子,還縮著脖子勾著腰,一看就不是個好人!管起我的閒事來了。”

張建國這時候剛起床,正坐馬桶上解大號。他聽到窗戶外頭有人吵吵,欠起屁股把窗戶推開了一道小縫,讓更多的聲音進來。

前天剛落過一場雪,外頭賊冷,風像刀子似的刺了他手指頭一下。張建國抱著膀子哆哆嗦嗦,聽得津津有味。

“你小子嘴挺欠的啊。信不信我訛死你!”

“那我不信。”

話音剛落,窗戶底下突然傳出一陣哀嚎聲,“哎呀,撞人啦,開車的撞著人啦!要了命啦!”

張建國心中一驚,趕緊擦了屁股,起身推開窗戶伸出腦袋,只看到一隻禿瓢正抱著汽車的後視鏡,拼命掙扎著。

邊上站著一個黃毛,斜著胯、掐著煙,正漫不經心地吐著菸圈。

“李長征,你幹啥呢?”張建國喊道。

“這小子撞著我了,你給我作證!”李長征抬頭瞅了張建國一眼,“你趕緊下來,別讓他跑了!”

“哎喲,你跟我耍起賴來了?你知道我爹是誰嗎,我爹叫楊老四,十里八街有名的賴子。我遺傳我爹,我就一胎裡壞,你賴得過我?”

張建國剛出了單元門,就看到黃毛衝著李長征的面門子就是一拳。李長征一捂眼睛,趔趄著坐到了地上。

“好啊,你敢打我!你今天玩大了你!”

“就打你了,咋地!”

張建國到了跟前,他指著黃毛說道,“小夥子,你打人就不對了啊。”

黃毛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這時候李長征的電話響了,他睜開那隻好眼,看到螢幕上顯示的名字,頓覺不妙。

“爸,子木的家長會您可別忘了啊!”

“哎,微微啊……忘不了,我這都出門準備過去了……你放心,放心!哎哎,晚不了。”

李長征掛了電話,衝著張建國說道,“建國,你待會兒替我去給子木開家長會,呃,雲興小學2年級3班。8點半開始。”

“行倒是行,我這就打電話請假。可是你這怎麼辦?”張建國抬手看了眼表,已經8點了。

“你甭管我,閻王爺還能被小鬼給纏了?你瞧我怎麼擺治他!”

張建國不敢耽誤了正事,回到家裡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夾著腳踏車奔著學校就趕了過去。

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張建國從教室後門溜了進去。讓他沒想到的是,講臺上站著的,竟然是自己的初戀女友,李東隅!

張建國真後悔來了,他侷促不安地坐在教室裡,眼睛也不敢抬。

“我闊別家鄉三十餘載,一直在南方教書。去年周校長找到我,希望我能到咱們學校裡來,把南方先進的教育理念帶過來。說實話,我對咱們家鄉是很有感情的,我也一直想回來。這正好是個機會,於是我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臺下便有人帶頭拍起了巴掌。

“聽說南方的老師厲害啊,教出來的學生都能考高分呢!”

“是的呀,李老師能教咱們班,咱們的孩子可真是幸運了。”

底下有人竊竊私語。

李東隅的眼睛溼潤了,“我從事了三十多年的教育事業,可以說,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們班的孩子……”

……

李東隅的話,張建國是一句沒聽進去,他的腦子裡全是問號:

“東隅不是離開東平市了嗎?啥時候回來的?”

“她咋還成了老師了?”

“唉,如果那年不是自己做了混蛋的事情,東隅也不至於棄自己而去……”

“她應該結婚了吧?屁話,50多歲的人了,能不結婚嗎?”張建國真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子……

正在張建國腦子快速飛旋的時候,家長會進行到了下一個環節——優秀學生家長分享教育心得。

“下面我們有請優秀學生家長上臺分享育兒心得。有請王來遠的家長。”李東隅說完,帶頭鼓起了掌。

“先生?我過去一下。”邊上的家長碰了碰他,“我優秀學生家長,我要上去發言。”

張建國連忙起身讓路。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左側隔著過道坐著的那個人,手腕上紋了一個“婷”字。

稍怔了一下,目光便滑到了此人的臉上。

雖然皮膚有些粗糙暗沉,但是能看得出來,他年紀不大,大概在33-4歲。細長臉,嘴唇上留一撮細細的鬍鬚。他垂著眼瞼,眼睛裡帶著些倦怠的神色……

張建國想起了一個人:吳大勇!

8年前焦化二廠三車間的技術員吳大勇和工會女職工白婷結婚,一年後順利生下一個兒子。如此美滿的家庭卻慘遭厄運摧殘:在吳大勇上班的時候,鄰村的一個光棍漢老歪趁機摸進了吳大勇的家裡,將還在休產假的白婷給糟蹋了。

吳大勇知道後,拎刀上陣,於光天化日之下將他扎死。隨後便人間蒸發。

張建國算了下時間,吳大勇的兒子今年剛好7歲,應該上二年級了。這不就對上了嗎?而且吳大勇的老婆叫白婷,手腕上的紋身也能說得過去了。

張建國有些激動,7年了啊,這小子竟然跑回來了。

這時候李東隅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張建國見狀,也偷偷溜了出去。

李東隅正在教室西側的廁所門口接聽電話,一隻手捂著嘴,神情有些緊張。張建國二話不說,上去就拉住了她的胳膊。

“東隅,我有話跟你說!”

李東隅被他粗魯的舉動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到了地上。

“你幹嘛啊?”

“我,張建國。你不認識了?”

“我知道你是張建國。我這有事呢,要緊的事,你趕緊鬆開我。”

“我也有要緊的事情!你聽我說,咱們班裡,有一個在逃犯!”

聽了這話,李東隅怔住了。她把電話貼回耳朵上,說道,“好的校長,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先穩住他。”然後看著張建國,謹慎地問道,“你也認識吳大勇?”

“當然認識了。他以前是我們焦化二廠的嘛!”

李東隅示意他小聲點,然後拉著他下了一層臺階,小聲說道,“剛才學校警衛室也發現他了,警察正往這邊趕呢!你裝作啥也不知道,消停待著。聽見了沒有!”

聽了這話,張建國心裡就有了底。

“行。一會兒你注意安全,警察來了,你往遠了躲。”

“不用你操那個心!”

張建國回到教室裡,這時候副班主任正在講評。

他輕輕拍了拍坐在後門邊上的家長,小聲說道,“年輕人,咱倆換個位置坐。我呀尿頻,總是要上廁所,我怕影響到大家……挨著門坐方便。”

女家長上下掃了張建國一眼,下意識地捏住了鼻子,一聲沒吭,起身走了。

張建國心裡挺不得勁兒,心想我說自己是尿頻,又沒說自己尿身上了!捏雞毛鼻子!真會裝犢子。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吳大勇突然毫無徵兆地站了起來。看來他想提前離場!

吳大勇奔著後門走過來,離張建國三五步之遙的時候,張建國突然陰沉著臉說道,“吳大勇,聽完再走唄。好不容易來這一趟,多聽聽孩子的情況。”

吳大勇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在這裡把他認出來。他凝住眉頭,望著張建國的後背,沒說話。

張建國這時候轉過了臉,笑道,“是我,張建國。不認識了?”

看到是張建國,吳大勇似乎鬆了一口氣。吳大勇這些年在外奔波,下黑礦進黑窯,還練就了幾招必殺技以備不時之需。他雖然看起來黑瘦,但是一身的精肉,對付起50多歲的張建國,綽綽有餘。

不過吳大勇知道,一旦動手,自己必然會暴露,所以這是下下之策不可取。

吳大勇咧開嘴笑了,說道,“不好意思,你認錯人了。我是孩子的舅舅,我叫孫天光。我不是什麼吳大勇。”

張建國笑了笑,站起來擋住了門。“我覺得,你還是聽完再走吧。樓下人多,可不好走啊。”很明顯,這是一句暗示和威脅。

李東隅進到教室裡來,看到後頭的兩人,頓時覺得不妙。她趕緊走過來打圓場。

“哎,我說兩位家長,著急走啊?再稍等一會兒吧,馬上就結束了。對了,吳小偉家長,我一會兒還想找你談談孩子的事呢。”

吳大勇瞅了李東隅一眼,又把凌厲的目光轉到張建國的身上。

“我出去上個廁所。”

張建國知道,這種人出門,身上肯定帶著傢伙事兒。現在吳大勇執意要走,單憑自己,肯定是攔不住的。

自己又不是警察,再搭上性命也不值得,乾脆放他走得了。於是張建國讓開了身子,“出門右轉,數三步就到。”

誰知道李東隅這個虎玩意,上手拉住了吳大勇的衣襬。

“哎,馬上就完事了,聽完再……”

話沒說完,吳大勇後腰上彆著的尖刀便明晃晃地露了出來。沒等李東隅驚訝完,吳大勇已經將刀抽在手裡,奔著李東隅的肚子就捅了過去。

張建國見狀,奪刀是來不及了,便大喊一聲住手,飛身撲過去,把李東隅撲進了懷裡。

“噗嗤!”一聲,尖刀刺破張建國印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責的藍灰色工作服,從他的後腰紮了進去。

肝膽破裂。

鑽心的疼痛迅速傳遍全身,張建國兩眼一黑,疼暈了過去。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