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重生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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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同志,醒一醒,你壓著我行李了……哎呀,我到站了,該下車了!”

“這個人怎麼這麼能睡,打上車就沒睜開過眼!也不怕坐過站了!”

……

火車飛奔在初冬的田野裡,車窗外陽光明媚,白楊樹光禿禿的枝杈將光線斬碎,在張建國的臉上形成快速閃爍的光斑。

周圍的嘈雜之聲漸漸入耳,這時候張建國的眼皮子動了一動,他正在逐漸恢復意識。

——大地搖晃的厲害,敵人的炮火覆蓋還沒有結束。他伏在掩體一側,剛探出腦袋,忽然看到前方有密集的光點朝著自己飛來!

久歷沙場地潛意識行為和長久鍛鍊的肌肉記憶,讓他在一瞬間便完成了一個漂亮的側翻滾動作……

“哎呀!呀!”一聲尖叫響起,張建國馬上意識到不對勁,猛地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正仰面躺在地上,無數顆腦袋正伸過來看著自己,臉上全都帶著疑惑的神色。

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幹什麼?張建國直接丟擲靈魂三連問。

不過來不及多想,張建國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

只見自己的懷裡抱著一隻不知道是誰的胳膊,再往下看,兩條腿正夾著一顆男人的腦袋。想必這條胳膊就是他的吧!

男人另一隻胳膊端著一盆麵條,正倔強地舉著,滴水不灑。

“幹啥呀你!快鬆開我!快鬆開我!胳膊要斷了……哎呀,麵條要灑了!”

張建國趕緊鬆開了手腳,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腦袋混沌,記憶模糊。

“我不是在替李長征給他外孫女開家長會嗎?我怎麼會在這裡?”一陣急速的暈眩直衝天靈蓋,讓他犯起一陣噁心。“家長會……對了,老師是李東隅,自己三十多年沒見的老初戀……還有呢?還有吳大勇!這個亡命之徒逃亡了7年啊,今天竟然過來給兒子開家長會了!這該死的儀式感!”

張建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睜開眼睛,快速看了一眼身上的著裝和周圍的環境:自己穿著軍綠色的大衣,胸前彆著大紅花;一車廂的的確良和膠皮鞋,還有幾個穿著喇叭褲的殺馬特……

“不對不對,吳大勇要對李東隅行兇,我撲上去擋了一下,結果被他一刀刺中了腰眼兒……”

想到這裡,張建國的肝兒抽搐了一下。他趕緊摸向後腰,皮膚光滑完整,並沒有想象中的大窟窿。

難道自己死了?這是開往黃泉的地鐵嗎?想到這裡,張建國不禁悲從心來。

自己這一輩子簡直就是把失敗兩個字頂腦殼上了。他在錯過了李東隅之後,隨便找了個女人寡淡度日。七八年也沒給自己生個一兒半女,生活也沒有滋味,索性就離了。孤苦伶仃大半生,終於又見到了李東隅,卻被人一刀扎死了!唉,也不知道到了黃泉路下,有沒有人給自己燒紙。眼看著這要過苦日子了啊!

不過好在老天保佑,自己死後竟然脫胎換骨,回到了剛復員時候的樣子,成了一隻年輕的鬼,身強力壯,到了陰曹地府找份苦力也不至於餓死。

張建國又開始尋思,自己在老山戰役的那場惡戰中,一顆炮彈落在距離自己僅2米遠的地方,他本該死的,卻奇蹟般地活了下來。現在想想,那回應該已經被閻王爺記上了一筆,不過念自己報國有功,便沒有發令捉拿,饒了自己幾十年光景。

直到這回捱了刀子,黑白無常接了命令,卻發現和自己的死亡檔案對不上號。可能是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直接按20歲給自己判了吧?

“哎,同志,行李能給我了嗎?我到前邊下車了。”一個婦女滿臉憤懣的神情,嫌惡地說道,打斷了張建國的胡思亂想。

張建國回過神來,看著面前被壓得不成樣子的行李包,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包給您。”

這時候廣播裡響起了播報聲,“親愛的旅客朋友們,前方到站東平南站,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什麼,東平南站?”張建國腦子一熱,東平南站不是早就拆了嗎?果然是陰間的火車啊,啥地方都能停。

這時候車廂裡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倒垃圾的、穿衣服的、穿鞋子的、收拾行李包的、把孩子拍醒的,亂糟糟的一片。

不一會兒,火車靠站,車門咣噹一聲開啟。張建國拿了行李包,隨著人流下了車。

站在出門口高高的臺階之上,張建國撓了撓脖子,向著遠處張望。

還是熟悉的場景。

不遠處破舊的鐘鼓樓突兀地立著,尖頂的琉璃瓦片掉成了牛皮癬——在二十多年以後,鐘鼓樓周圍的高樓大廈拔地而起,把它隱匿在了犄角旮旯裡,從遠處再也瞧不見了。

缺少了零部件的“東十火車立”金字招牌也落了漆,黑乎乎的一片。

火車站前飯店還在開著,飯店老闆牛大力正伏在前臺跟收銀員打情罵俏。這老東西如果知道自己將來會被人捉姦在床,然後亂刀砍死,他指定能管住自己的小兄弟。

好傢伙,倒騎驢板車也安排上了。陰曹地府裡的場景原來是照著陽間一比一原版復刻的啊!這倒省事了。

不對不對,這也忒不像那麼回事了吧?藍天白雲微風,甚至還有腳邊冒著熱氣的茶點攤子……這也不像陰間啊。

這時候一輛倒騎驢停在了他的面前。“哎,去哪,捎你一段?”車伕昂著臉,衝著張建國一撅下巴。

張建國還在琢磨著啥事,沒聽到車伕的話。

車伕脾氣不小,抬高了嗓門,“哎,問你話呢!坐不坐車倒是吱應一聲啊!”看張建國還沒有反應,車伕徹底急眼了,“你不會說話啊?”

張建國被這最後一吼嚇了一跳,這才算發現了車伕,他趕緊問道,“兄弟,向你打聽個事。這是哪兒?現在是几几年?”

“東平市啊,91年啊。你在部隊裡過糊塗了?也是,你們這剛復員的,猛地一下回到了地方上,指定不習慣……”

“這不是……”陰曹地府四個字都到喉嚨眼了,又被他嚥了下去。

“不是啥呀?喝多了?還暈著呢?”

“這、這不是陰曹地府?91年?不是吧?難道自己沒有死,而是重、重生了?”

張建國頓時心潮澎湃,一吐剛才的鬱悶之氣。

人逢喜事精神爽,張建國放下揹包,拉開拉鍊,從裡邊取出一張兩圓鈔票,遞到車伕的手上,“兄弟,我哪兒也不去。剛下火車,有點暈,我溜達溜達,緩緩神。不過這張鈔票歸你了。”

車伕拉了半輩子活,還沒遇到過這樣式樣的。他遲疑著接過錢,“真的?你不會哄我吧?”

張建國指了指自己的這身衣服,“你不相信我,你還不相信這身衣服嗎?”

聽到這話,車伕高興了。“那謝謝您嘞!您真是個好人。”

張建國又掃了一眼人群,發現幾個賊頭賊腦的人。他們不像絕大多數乘客那樣,手裡拎著大包小包,他們全部空著兩隻手,從站前廣場南角逛到北角,再閒步逛回來。

有時候單人行動,有時候兩三個人打配合,很明顯就是一個小偷團伙。

想起上一世,張建國也是在這麼個時候,也是遇到了這一夥人。不過那個時候他是乖乖男,怕惹麻煩,就沒管這號事。

上一世張建國復員後,順利進入東平市焦化二廠,當了一名技術工人。在這個時節,他遇到了自己的中學同學李東隅。

李東隅從東平師範大學畢業後,到了焦化二廠勞動人事科工作。李東隅負責接收他們這一批覆員軍人,兩人在填勞動合同的時候相遇的。

打中學的時候起,張建國就對李東隅有好感。不過那時候膽小,沒敢表白。後來家裡出了變故,他離開東平,當兵去了,兩人就斷了聯絡。

再次相見,張建國立即對她展開猛烈攻勢,不出三個月,成功抱得美人歸。後來又託韓仁老叔的幫助,兩年之後他轉成了幹部身份,可以說是事業愛情雙豐收。

可是呀,就怕這個可是。

安全科有個叫馬為民的幹事,也早就惦記上了李東隅。他圍在身邊死纏爛打了幾年,李東隅一直不鬆口。誰知道半路殺出個張建國,把他的心頭肉給搶了。眼看著兩人成天在自己眼前跟膩歪,馬為民恨得咬碎了牙齒。

終於有一天,馬為民想出了個歪主意,決定整治整治張建國。

他把張建國喊到家裡喝酒,還喪心病狂地在酒杯裡下了藥!這下可把張建國給害慘了,喝得他頭昏目眩,燥熱難耐。

張建國放下酒杯,在桌子上摸索著自己的筷子,卻一把按在一隻油乎乎的豬蹄子上。他拿起來要啃,卻被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喝住了,“哎呀,你可真討厭!”

張建國心裡一驚,心想這哪來的女人?不是產生幻覺了吧?使勁揉了揉眼睛,這下看清楚了,不知道自己身邊什麼時候坐上了一位臉大腰圓的女人。

“建國哥,你尋思啥呢?”

張建國雖然這陣子被藥催得緊,他鋼鐵一般的意志很快就要被擊潰。不過眼前的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倒胃口了——奇醜無比,渾身散發著刺鼻的胭脂味,剛捱到身上就能剮一層油。

實在是毫無興趣。

張建國被女人勒住了,簡直要把他的脖子給擰斷。

“馬為民!馬為民!”張建國急得大喊。可是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馬為民早跑沒影了。

張建國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馬為民這是設了個圈套整他的啊。

容不得他再多想,女人已經伸出了鹹豬手。

“哎呀呀,別別別!”張建國吃痛,只能討饒,“輕點輕點兒!疼死我了!”

女人拍了張建國肩膀一下,吃吃地笑了,“我知道輕點。討厭!”

張建國又氣又急,破口大罵道,“不是……我是讓你滾一邊去……”

女人臉色一凜,“說啥呢哥!你再這樣,人家可不客氣了昂。”

就在這個時候,張建國聽到外邊有說話聲。他知道如果被人撞到這個場面,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講不清楚了。

左右脫不了身,張建國情急之下掐住了女人胳肢窩裡的軟肉。

“啊!”

一聲齊齊的慘叫——看來兩人都對對方下了死手。

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李東隅和馬為民出現在了門口。

張建國見狀,趕緊鬆了手,“東、東隅?!”

李東隅一句話沒說,扭頭就走了。張建國起身去追,沒想到胖女人還扯著他沒鬆手,疼得他直咧嘴,大罵道,“你有完沒完了?你再不撒手,我弄死你!”

“你現在就弄死我,我等著呢。”胖女人不知道喝了多少假酒,眼睛都迷離了。

張建國沒招,只能給屈腿給了她一腳。“我去你的!”

女人一聲悶哼,仰面倒了下去。張建國忍著巨痛,俯下身看了她一眼。

人沒死,呼嚕已經打起來了,一嘴的酒氣。

自那以後,李東隅辭職,離開了東平市。因為出了作風問題,張建國被擼掉幹部身份,成了一名鉗工。

張建國情場失意,也無心工作,渾渾噩噩度日。經廠辦的劉大姐介紹,他認識了同樣在廠辦工作的關維維。兩人在半年後結婚,又在7年後離婚。

直到捱了那一刀,就這樣潦草地過完了這輩子。

這一世,張建國不想再重蹈覆轍,他要重新選擇。

張建國決定給這幫小偷子點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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