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與前世老婆相遇(1 / 1)
李東隅早就在惠民診所裡等著了。
她抱著膝蓋正對著門坐著,看著張建國的腳踏車從玻璃牆右邊滑進來,目光隨之移動。
叮鈴一聲,張建國的笑臉便出現在門口。
李東隅卻擰起了眉頭。
等張建國掀開簾子走進來,李東隅仍坐著沒動。張建國不知道李東隅因為啥生氣了,診所裡都是人,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胳膊,小聲說道,“大小姐,誰又得罪你了?”
李東隅騰地一下站起來,“跟我到外頭走一走。”
太陽正掛在西邊的樹梢子上,照得大地暖洋洋的一片。東平的落日極短,不稍一會兒的工夫,太陽就會落進樹杈子裡,然後繼續下沉,消失在地平線之下。
張建國跟在李東隅的屁股後邊,不知道她心裡裝著什麼小九九,一時也不敢聲張。搜腸刮肚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因為什麼生氣了。
“那個,你叫我出來,不光是為了練腿吧?”張建國終於忍不住了,開口打破了平靜。
“我問你,你們幾個下午的時候密謀什麼呢?”
“沒有啊,我們密謀啥了?”
“你別跟我裝蒜!張建國,你交什麼樣的朋友,我不想管你。可是、可是你不能什麼事情都攪和在一塊兒吧?”
張建國撓了撓腦袋,“你是因為這事啊。那啥,我沒摻和,真的。東子過來說歡喜被人打了,我過去一瞧,打得挺嚴重。東子打小沒爹沒孃,挺可憐的……”
“天底下可憐的人多了,你都要管啊?你能管得過來嗎?”李東隅轉過身來,瞅著張建國說道。
張建國瞥了她一眼,趕緊把目光收了回去,垂著頭,囁嚅著,“誰管得了天下人的事情。歡喜不是我朋友嘛!再說了,我也只是去看看他的傷勢,我又沒說替他出頭!”
李東隅嘆口氣,“你離開東平7、8年時間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歡喜這小孩在這一帶犯了很多事,挺招人煩的。”
這話倒引起了張建國的興趣,他快走兩步牽住了李東隅的手,問道,“他犯了啥事啦?”
“就王東子去河南練武的那陣子,他在家裡待不住了,出來到處亂跑。有時候半夜也不睡覺,學狼叫。他有一陣子躲在巷子裡,突然給經過的人來一下子,能把人嚇死……”
“他嚇唬你了?”聽到李東隅說這話,張建國頓時就急眼了。
“倒沒有嚇唬我。可不是他發善心,是我運氣好沒碰上他!”李東隅瞅一眼張建國,壓低了聲音,“巷子裡住著一個叫關維維的女生,高考那年經常晚歸,被東子尾隨了幾回,嚇夠嗆!高考都沒考好!原本能上東平工業大學的,結果只上了個專科學校。”
一聽到關維維這個名字,張建國打了個哆嗦,“誰?”
“關維維啊!巷口包子鋪老關家的女兒。這都兩年前的事情了,她明年就該畢業了。”
雖然說自己在上一世與關維維離婚了,不過怎麼著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一想到歡喜竟然幹出這麼荒唐的事情,氣也是不打一處來。
“你說的這可是實情?”張建國鼻子都要氣歪了。
“千真萬確!”李東隅瞪他一眼,“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這小子是真欠收拾!”
“我就說吧,他真不是什麼好人!我尋思著,他這次被人打,八成也是幹了什麼混蛋事!”
張建國把李東隅攬進懷裡,輕拍她的肩膀說道,“歡喜雖然調皮,但是本性不壞。他興許就是覺得好玩吧,畢竟也沒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不是?再說了,這一回他被人打,真不怪他。前些日子在慶雲橋燒了一輛小汽車,你聽說這事沒有?”
李東隅驚訝道,“不會是他燒的吧?”
這話差點沒把張建國給噎死。“不是、不是、不是,他沒事燒人家車子幹嘛。”張建國這人不會撒謊,一撒謊就結巴。好在李東隅暫時還沒有發現他這個毛病。“他、他就是那什麼,就是去看熱鬧了,他就……”
“看熱鬧的人多了,怎麼不打別人,只打他?”李東隅這就是明顯的搞針對了。“他就長著一臉欠揍的臉了?”
“你你你、你這也太損了。李東隅,我真是對你大開眼界了。”張建國使勁撓了撓脖子,“你怎麼沒有一點兒同情心呢?”
聽到張建國這話,李東隅的臉也陰沉下來。她掙脫張建國的胳膊,慍怒道,“行,你覺得他陳歡喜沒錯是吧?那你跟我來!”
張建國不知道李東隅在賣什麼關子,趕緊跟了上去。
李東隅甩開兩條胳膊,步履生風,不一會兒就走回到了利民巷。這時候太陽已經隱在西邊一層青灰色的雲牆後邊去了,天地之間蒙上了一層晦暗不明的色彩。
李東隅拐進一條極窄的巷子裡,在掛著701號鐵牌的門前停下了。
張建國一瞅,乖乖,這不是關維維的家麼!想想前一世,就因為這巷子太窄,車子進不來,他硬是憋足了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背出來!
不過從結過婚之後,他好像沒再來過幾回。如今再站在這扇門前,他的心裡竟然有些忐忑不安。
“維維,在家裡麼?”
正在張建國沉浸在回憶裡的時候,李東隅已經拍響了釦環。
“哎,誰在門口啊?”關維維的聲音貼著門板發出來。聽得出來,她正伏在門板上聽外頭的動靜。
“是我,東隅。”
“哦,是東隅姐啊。”說話間,門栓已經被抽掉了。“東隅姐,你怎麼來了?”
“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我都有些想你了。”李東隅握住關維維的手,親切地說道。“對了,介紹一下,張建國,我……我初中同學。”
要是在別人跟前,張建國說不準會調侃一下,冒出一句“什麼初中同學,我是她男朋友”之類的話。不過在關維維面前,他竟然有些拘謹了。
“哦,建國哥,你好!”關維維客氣地衝他點了點頭。
一張稍顯稚嫩的臉,在落日的餘暉中已經看不太清楚。不過張建國憑藉前世的記憶,很快將它完整地拼湊了出來。
長條形的臉,尖削的鼻樑,眼睛很大。不算太漂亮的女生。
張建國仔細想了一下,他跟關維維結婚的時候,大約是96年,那時候自己28歲,關維維25歲。在那個年代,25歲已經算是個老姑娘了。
張建國在此之前並沒有過多地關注過關維維,哪怕是結婚之後,也沒對她表現出過多的興致。
關維維對他也一樣,冷冰冰地像一塊石頭。尤其是夫妻生活上,她總是非常抗拒——即便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應該盡一盡妻子的義務,強迫自己做出讓步,不過仍能讓人察覺到她的不情願。
時隔一世的時間,張建國再見到她時,更多的是唏噓不已。
“你好。”張建國不自覺地衝她伸出了手。他忽然又意識到,關維維是不肯與男人握手的,於是又趕緊收了回來。
當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關維維為何如此抗拒男人呢?難道跟被歡喜尾隨了有關?是不是他還做了更過分的事情?
想到這裡,張建國的身體不自覺地有些發抖。他幾乎不敢再看關維維的臉。
“你剛洗頭髮啦?”李東隅撫著關維維的頭髮,說道,“趕快用毛巾包一下,不然會受涼的。”
李東隅說著,便把她往屋裡推。張建國也跟了進去。
三個人進了屋,李東隅輕車熟路地從門後的臉盆架子上扯下一條幹毛巾,兩隻手靈巧地把關維維的頭髮綰起來,再用乾毛巾包了起來。
“以後啊,可別溼著頭髮出門,老了容易偏頭痛!”
關維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東隅姐,你可真會體貼人。”說完,偷偷地看了一眼張建國。
張建國這時候搓著手,有些尷尬地說道,“你明年就該畢業了吧?”
關維維一笑,“不是明年,是今年啦!過完這個寒假,回到學校就該準備畢業的事情了。你咋知道我該畢業了的?”
“哦,剛才你東隅姐告訴我的……那個啥,你畢業了準備去哪工作啊?”
“我想進焦化廠。畢竟我學的就是化工學專業。你跟東隅姐在一個廠嗎?”
“對對對,我也在焦化二廠。我在原料車間裡,我天天累得跟孫子似的。不過你是大學生,應該能進個專業科室啥的。”
尬聊了一會兒,李東隅終於起身告辭了。
兩人進到巷子裡,張建國偷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裡還在咚咚地跳個不停。
出了窄巷子,兩人並排走著,心裡各自想著心事。李東隅走到一盞路燈下,忽然停住了腳步。
張建國轉過身來看她,昏黃色的燈光從頭頂上灑下來,在她的額角、眼瞼以及口鼻處形成奇怪的投影。整個畫面看上去有些詭異。
張建國笑道,“你咋不走了?尋思啥呢?”
“建國,你感覺到關維維的異常了沒有?”
“異、異常?”張建國倒是察覺到了些許不對,不過他不敢說。
他等著李東隅說出那個深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