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令人惆悵的月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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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東隅緊走兩步挎住了張建國的胳膊。

“維維在下晚自習課的時候,就在我剛才站著的那個地方,差點被人給侵犯了……自那以後,她就有了心理陰影……原本她是一個非常活潑可愛的女生……唉。”

“誰幹的?歡喜乾的?”張建國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個狗東西,我非打死他不可!”

李東隅拽緊了張建國,搖了搖頭,“不好說是不是他。當時維維被嚇壞了,說話顛三倒四的,只是說好像聽到了歡喜的名字,畢竟那些天歡喜老在巷子裡出沒嘛。警察也調查了好幾天,也沒有什麼結果。不過從現場掙扎的痕跡來看,應該是體型更大的成年男人乾的。”

“當時沒調查歡喜嗎?”

“調查了啊。他只承認之前在巷子裡嚇唬人,別的一概不承認。”李東隅咬了咬嘴唇,喟嘆道,“承不承認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即便他伏法了,有些傷害也是沒有辦法彌補的。”

李東隅的這個論調當然是悲觀的。

“你站在個人的角度來看,傷害已經發生,法律的懲處也不是一劑良藥,治癒不了受害者。不過站在人類社會的角度來看,罪惡,必將受到懲罰。”張建國大義凜然地說道。

聽到這些話從張建國的嘴裡說出來,李東隅有些驚訝。她沒想到中學畢業的張建國,能有這麼深刻的思想。他們兩隻手掌交握著插在張建國的口袋裡,手心裡已經沁出了汗液。李東隅用力握緊了張建國的手,說道,“建國,你一定讀了不少書吧?”

“是的。即便部隊開拔到前線的時候,我的包裡仍然裝著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後來這本書遺失了,很是可惜。”

“如果你能繼續讀書的話,我覺得你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學。或許你會成為一個作家。”

“作家?哈哈,作家就算了。我大概會成為一個詩人。”

“詩人?”李東隅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

“是的,我想成為一個詩人。”

李東隅抬頭看了看天上掛著的一輪明月,指著它說道,“那你就以月亮為題,作一首詩吧!”

張建國一臉的認真相,揹著手踱了一會兒,忽然有了靈感。

“那麼,我就以《李白的月亮》為題,寫一首小詩。你聽好了啊!李白是一個魔法師,他用唐朝的月亮,照亮了今天的夜晚。”

空氣瞬間沉寂下來。

張建國覺得不對勁,轉過頭看了一眼李東隅。

“沒聽懂啊?我那意思就是,李白不是寫了一首《靜夜思》嘛,你讀他的詩,就如沐……如沐月光!嘿嘿。”

此時李東隅正以一種不可名狀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彷彿有感嘆,有憂傷,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發自肺腑的欣賞。

“張建國,你太……你太讓我琢磨不透了。”

“怎麼了?”張建國知道這首詩已經把李東隅給感動了,卻故意擺出一副懵懂的樣子。

在有月亮的夜晚談戀愛絕對是個絕佳時機,難怪前一世有個歌手這樣唱: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夜色太美太溫柔……

“你身上既有一股子痞勁,也有著詩人的浪漫。”

張建國知道,在這個時候,給氣氛製造一點小破壞,或許會有更好的效果。他大大咧咧地說道,“這不奇怪。我也知道一個人,既是戰士,也是詩人。”

這倒是挑起了李東隅的興趣,她仰著臉,認真地問道,“還有誰呀?”

“那誰,辛棄疾嘛!醉裡挑燈看劍那個。書法家也有,平原太守顏真卿,安史之亂的時候打得老厲害了。”張建國邊說邊哈哈笑了起來。

李東隅白了他一眼,“哎呀,你這個人……一說正經的你就開始瞎掰。”

張建國撓了撓頭,笑道,“哎?你知道我覺得你應該做什麼工作嗎?”

“什麼工作呢?”

“教書。”

“為啥?”

“因為你心地善良,而且還有正義感。”

“說得也是哈!”

兩人一直在巷子裡閒扯到診所關門,兩人才依依惜別。

張建國搖著手看著李東隅跟著李春來騎著車子走遠,嘆了口氣,神情黯然地回過頭朝著關維維家的方向看過去。

張建國想著,這件事情即便不是歡喜乾的,那他也肯定知情!或者乾脆就跟他脫不了關係!

張建國抬頭望了望頭頂上的一輪明月,忽然有些傷感。他走到診所門口,推起腳踏車慢吞吞地沿著小巷子走著。

青石板路的石縫裡有一些碎雪,此時經晚間的寒風一吹,凍得堅硬,踩上去咯吱咯吱直響。張建國走到那條窄巷子口,朝裡邊望過去。

黑洞洞的一片,連個路燈都沒有。

在恍惚之間,他好像看到一束陽光從頭頂上灑了下來,光束慢慢向小巷子裡移動,逐漸照亮了一小塊地板、一面牆皮,以及一小塊臺階和臺階上邊兩扇黑色的門板。

門開了,從裡頭湧出來一群人。他們大喊大叫著,手裡揚起一把把的碎塑膠片花兒。這時候,一個男人揹著一個蓋著紅色頭巾的女人走出了門。

男人的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神色——或許在那個時候,張建國應該是感到幸福的吧?

不過眼下,他什麼都忘記了。留在他的記憶裡的,只有萬古不變的炸醬麵、永遠空著一半的床和沒有交流甚至懶得吵架的冷靜得令人窒息的空氣。

這時候一眾人已經迎面走了過來,他們與現在的張建國隔著幾十年的時空,輕易地就從他的身體中穿越了過去。張建國猛地一回頭,整個熱鬧的人群瞬間消失,像一臺威力巨大的抽風機,將整個時空瞬間從他的身邊抽離。

張建國晃了晃身子,他感覺有些頭痛。

“原來她遭了這麼多的罪啊!”張建國嘆息著。在前一世,他像完成某個既定的儀式一樣,盡力地想去完成一個男人的任務:與一個女人結婚,然後生個孩子,但是他從來沒有好好考慮過要認真愛這一個人。

那時候他的心已經被李東隅給掏空了。

後來關維維調到了焦化一廠,一個在西關、一個在北關。但是終歸還是在一個城市,在一個集團裡,可是離婚了之後,竟然再也沒有見過。

張建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這一世,一定要幫關維維討回個公道!

張建國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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