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研究老歪(1 / 1)
第二天上午,張建國吃罷飯便出了門。
天空呈現出一片塗抹不均勻的灰色,陰沉沉的。天好像要下冷子。
張建國出了門,慢跑著來到南大街上等25路公交車。
不一會兒,汽車便開上塵土飛揚的煤港路。
東平市東面大海西接大良山,有著豐富的漁業資源、灘塗溼地和煤礦資源。每年南下北上的候鳥都經過此地,在1991年旅遊經濟尚不發達的時候,都有大批攝影愛好者到此地蹲守,只為拍一張精美的照片。
煤港路東接沿海公路和港口、西臨礦區,是一條經濟主幹道,大車特別多。
可是這條流淌著黃金的公路,卻連年失修,路面坑窪不平,公交車後橋上的鋼板彈簧嘰嘰咯咯響個不停。東平市吃資源老本,在90年代確實成長為東、北部城市的經濟大市。直到進入21世紀,東平市經濟發展的疲軟態勢已現,後來慢慢地就退居三四線了。
張建國抱著肩膀,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電線杆子,以及電線上簇擁著的小鳥,在心裡盤算著一會兒如何對付老歪。
老歪正如其名,脖子是歪的。據說是他小時候跟著父親出去趕集,從腳踏車後座上摔了下來,脖子給摔歪了。
張建國上一世對老歪的記憶極少,也只是在他被吳大勇整死之後才知道這個人。
老歪越老越不正經,到了21世紀的時候,網際網路資訊變得發達,不知道哪個損粗告訴他國外有個塔是斜著的,跟老歪的脖子一樣斜。於是就慫恿老歪在脖子上紋了一個塔。
塔基、塔身、塔帽,乍一看像個雞B似的,別人逢面就誇,把老歪整得挺得意。
張建國想,這一世給他扔局子裡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在脖子上紋個塔了。
正在想著,公交車靠著楊西村的站牌子停住了。門嘩啦一聲開啟,一股子涼氣便湧了進來。
天空陰沉得更加厲害了。
順著站臺向前走,過一座小橋,沿著河道邊的小路就進了楊西村。楊西村因為背靠礦山,每年村民都有不少的紅利,所以日子過得非常殷實。
不過這種紅利也催生了老歪這種不務正業的人。他們手心向上,伸著手等著,平時就四處鬼混,成了社會不安定因素。
“楊西村2隊107號。”張建國在心裡默唸著。這張門牌號曾經出現在報紙的頭條新聞上。“到了,就是這兒。”
張建國趴門縫上朝裡瞅了瞅,院子裡爛糟的。
“家裡有人嗎?”張建國喊了十幾分鍾,院子裡才有了動靜。
“誰呀!?”一個歪脖子男人踢開房門,對著院子裡大聲嚷嚷道,“一大早上的,要死啊?”
“我是礦上的,找你有點事。你把門開開。”
“礦上的?礦上的找我幹雞毛?”老歪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把院子裡一地的酒瓶子踢得噼裡啪啦直響。
老歪把門拽開,身子還躲在門後頭,腦袋已經伸了出來。
老歪的腦袋確實歪得夠嗆。不過這個時候的老歪年輕,看著二十八九的樣子,跟當年報紙上的形象大不一樣。老歪腦袋細長,嘴唇上留一撮稀疏的鬍子,兩隻大眼珠子骨碌骨碌直轉。
“你哪個礦的?”
“你好,我叫張建國,是咱們紅星國營礦上的。今天過來找你,是有好事!你讓我進去說唄?”
老歪把門縫拉得更大了一些,嘴上卻仍叨叨咕咕著,“啥好事啊,你們能想著我了?淨跟我扯犢子。”
張建國進了院子,仔細觀察起院子裡的佈局。
這間小院子不大,頂多有二十多平方米。東側有一個茅草棚子,門窗都被摘掉了,牆也塌了一半,露出裡邊黑乎乎的灶臺子。西側是一堆爛磚爛瓦和空酒瓶子、破布之類的。
“你瞅啥呢你?說話啊。”
“是這樣的,過兩天上頭有人來咱們礦上檢查,就查那些來路不明的人,看看他們有沒有犯什麼事。有些人他不經查啊,這個訊息一漏出來,好些人都跑啦!”
沒等張建國諞完,老歪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啥叫犯過事的人?”
張建國知道老歪整過不少事,心裡發虛。於是趕緊解釋道,“啥叫犯過事?那我告訴你,就是那些立過案的,沒被警察逮到的,跑路了的。哎,你不是犯過什麼事吧?”張建國試探地問了一句。
“我能犯過什麼事?我犯事警察不來找我啊?”
“那就行,警察沒找你,那就是沒犯過事!”張建國哈哈笑道。“咱再繼續說。這有些人一跑路,這花名冊就對不上了,容易被查出問題。所以我們礦長就給我們安排活了,讓我們到附近的村裡,找幾個年輕的小夥子來頂幾個人頭。不過你放心,一秒鐘的井都不要下,等領導來了,站井邊上拍拍手,完事拿錢回家。就這麼簡單!”
老歪一聽這話,這是好事啊。“能給幾個錢啊?”
“一天二十塊錢。”
“二十塊錢?”那時候礦上的正式工一個月也就一百四五十塊錢,這二十塊錢對老歪來說,無異於一筆橫財啊。“那我去,我肯定去!什麼時候去?”
“你先彆著急,我這邊給你登個記。你把你的身份證找出來。”
“那你等著。”老歪說完,趿拉著黑乎乎的破布板鞋吧嗒吧嗒地進了屋裡。不一會兒,老歪捏著身份證又跑了出來。
那時候身份證還是個薄薄的塑膠片子,張建國從包裡取出紙筆,把他的名字和身份證號一齊抄下來了。
“楊樹理。”張建國在心裡默唸道,好像大名就叫這個。“行了,你等我通知,我會提前一天過來告訴你,這兩天你哪也別去。還有啊,這個事情吧,你甭到外頭去說,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而且,名額有限,如果報名的人多了,到時候用誰不用誰,再打起來。”
老歪手一伸,比劃個ok的手勢,“明白,你放心好了。”
“那行,你還有什麼要問的沒有,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走吧。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叫我!”
從老歪家裡出來,張建國又搭上了公交車,奔著東子家就過去了。
這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東子正在院子裡練拳,把前些日子沒化完的雪疙瘩踢得到處都是。
“別整了,快到屋裡來。我有話要說。”
東子看著張建國火急火燎地進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趕緊跟了進來。
“東子,你老姨夫是南亭區刑警隊的?沒錯吧?”
“沒錯,咋了,要找他辦事?”
張建國把小本本掏出來,遞給東子。“這上頭是老歪的身份證號,你回頭拿給你老姨夫去,讓他查查這小子有沒有什麼案底。”
“直接就報警察啊?咱們自己不用動手了?”
“我那意思是,如果他有案底的話,讓警察把他抓了,咱們再火上澆油給他一頓整,他不就直接蹲了嘛!”
“不整他一下子,我心裡不得勁!”歡喜這時候不答應了,扯著嗓門叫道。
“你知不知道三十六計裡有一招,叫借刀殺人?你想幹大事情,就不能總想著打打殺殺。你要學會用最小的代價,博取最大的利益!你明白不?”
歡喜撅起了嘴,“反正我覺得那樣不過癮。”
眼看著張建國臉上掛不住了,東子趕緊說道,“行,建國哥,我馬上就去找我大姨夫去。我不知道這事辦得快不快,反正一有了信兒,我就去找你。”
張建國說道,“行,我就先回去。這兩天你們都消停地,等我下一步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