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重入虎穴(1 / 1)
七八輛警車對沙場形成合圍之勢,幾個出口全部被封堵住了。數十名警察從正門衝了進來,強光手電在黑夜中射出幾十條光柱。
魯強聽到張建國的喊聲,隨即手腳並用爬上挨著圍牆的沙堆。爬到沙堆頂上,縱身一躍,跳上圍牆,弓身踩著牆頭碎步快走。走到邊斗子摩托車附近的時候,掃了一眼附近的形勢,沒有發現警察。隨後扒住牆頭,身子順著牆壁滑了下來。
張建國和東子、歡喜一路奔著江口碼頭而去。到了碼頭邊上,三面環水,沒有退路。
東子累得夠嗆,他一邊大喘氣,一邊抓著張建國的胳膊,說道,“建、建國哥,咱們、跑、跑什麼呀?還、還救不救、東隅姐了?”
張建國恨恨地說道,“歡喜丟了那幾個雷子,待會兒被警察抓著,能講得清楚嗎!”
東子也是上火,他踢了歡喜一腳,“叫你瞎搞!你說你整那玩意幹啥?那玩意犯法你不懂啊!”
歡喜倒是滿不在乎。
“那個隨便抓人不犯法啊?就興他犯法,不興我犯法的?”
“你還嘴硬!”東子又打了他腦袋一下。
“你打我頭!給我打傻了!”
這時候張建國說道,“你倆別鬧騰了!一會兒東隅會被警察救出來的,咱們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裡。”
歡喜也不跟別人商量,嘟囔了一句,“還有什麼辦法可想的?游回去唄!”說完就縱身一躍,撲騰一聲鑽進了漂著浮冰的水裡。
張建國瞅了東子一眼,“你行不行?”張建國偵查兵出身,這對他來說小菜一碟。他擔心東子不行。
東子脖子一梗,“咋就不行了?跳唄!”說完,也是撲騰一聲入了水。
三個人逆著水流而上,大約遊了七八十米,歡喜就落了下風。歡喜連喝了兩口河水,身子就要往下沉。張建國發現不對勁,一把撈住了他。
“歡喜,你咋回事?沒有力氣了?”
歡喜吐著泡泡,“建國哥,我腿、腿抽筋了!”
張建國一隻胳膊攬住歡喜,忽然摸到了他胸前的布包——這玩意沾了水又溼又重,直接給他摘掉扔了。又朝前遊了十多米,終於看見一處淺灘。三個人趕緊爬了上去。
三個人凍得直哆嗦,歡喜個矮體瘦,早就給凍透了。他嘴唇子發白,牙齒打得噠噠噠直響。兩腿直打擺子,幾乎走不成道了。
東子也好不到哪去,兩人相互攙扶著,踩著岸邊的碎冰,終於爬上了岸。
“建、建國哥,我快凍死了。咋、咋辦?”歡喜也不嘴硬了,凍得直翻白眼。
如果在越南戰場上遇到這種事情,那一定是架柴生火,烘烤衣服。不過眼下沒有這個條件,或者說眼下的條件要比在越南戰場上有更多的選擇。
“你們兩個先找個避風的地方待著,我去找大強子哥。”
走到岸邊的時候,張建國瞅見一個被水衝空了根的柳樹,底下的空間勉強可以容納兩個抱團的人。
張建國指了指那裡,說道,“你們兩人就在這裡等著。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擰乾,打起精神來,千萬不能迷糊過去!聽見了沒有!”
東子和歡喜話都說不出來了,只顧著點頭,鑽進了樹窩子裡。
“出來,把衣服擰乾了!一會兒凍成硬殼子,你想動彈都動彈不了!”
兩人又攙扶著出來,互相把對方的衣服扒下來,對扯著擰乾了。
“就你倆這副德性,到了老越戰場上,也是個完犢子的貨。”張建國一邊說著,一邊脫掉了衣服,自顧自地擰乾了衣服,又穿了回去。
寒冷像釘子似的紮在身上,張建國咬緊牙,讓自己保持鎮定。
“我剛才的話記住了!別迷糊!給我硬挺著!”
說完,便抓住柳樹裸露的樹枝,縱身一躍,跳了上去。
張建國沿著沙場的圍牆快步走著。沙場內的警笛聲還在響著,越過牆頭能隱約看到紅藍交替的光打在夜空中。
這時候路的前方出現一盞昏黃的車燈,隨著坑窪的路面而上下跳動著。
“突突突突……”
是摩托車。張建國快步迎了上去。由於天太黑,不太確定是不是魯強開的摩托車。張建國估摸著自己快要進入摩托車駕駛員的視線之內,便一個閃身,伏在路邊的一棵樹後邊。
“大強哥!”與摩托車擦身而過的一瞬間,張建國大聲喊了一聲。
摩托車嘎吱一聲剎停了。
“建國!你跑出來了!哎,他們兩個人呢?”
魯強從車上跳下來,一摸張建國的衣服,是溼的。
“衣服怎麼溼了?”魯強說完,便去扒自己的外套。
張建國捉住了他的手,焦急道,“趕緊去河邊,東子和歡喜還在那邊呢。”
魯強一跺腳,“哎呀!你們跳河游出來的?哎呀,你們呀!”
魯強帶著張建國到河邊的時候,東子和歡喜幾乎要失去意識了。魯強把兩人從樹坑裡掏出來,衣服上已經結上了冰碴子,黏住了。
坐進了邊斗子裡,魯強把大衣脫下來,蓋在了他們身上。
張建國看了看天,陰沉沉的,連顆星星都沒有。他尋思了一會兒,說道,“不能這樣回去,一定會在半道上凍死的。這一帶也沒有住宿的地方,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殺回沙場,找幾件乾淨的衣服換上。哪怕抱出來一床棉被也行!”
“行,建國,聽你的。”
魯強把邊斗子停在一個避風的地方,便和張建國一前一後摸進了沙場裡。
警車在賭場門口排成了一排,大燈齊開,照出一片明亮的開闊地。被控制住的小混混們手抱著頭,蹲成了三排,不時四下裡瞅一瞅。
刑警隊長南強扣著鼻子,正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些蹲著的人。這時候副手拷了一個人過來。
“南隊,這個人叫錢濤,是沙場的老闆。”
南強瞅了瞅錢濤,“這是咋回事?怎麼這麼些人?”
“警察同志,這些都是我親戚朋友,到我這兒玩來了。”錢濤嘿嘿地笑道。
“你親戚朋友?甭在我跟我扯淡,你們這是聚眾賭博,沒跑。還有,我問你,剛才那兩聲巨響是怎麼一回事?”
“巨響?”錢濤裝模作樣地撓了撓頭皮,“有多響,我咋沒聽到呢?”
“你要是想不起來,那咱們回隊裡去,我慢慢讓你想。”
“哦,你等會兒。是不是我運沙車的輪胎爆了?”
“輪胎爆了?”南強瞅了錢濤一眼,“行,現在我給你機會你不用,非得找難看是吧?”
錢濤訕笑起來,“警官同志,您看您一下子就把話說死了。我不是說可能是輪胎……”說著,錢濤就要往他身邊湊,“警官同志,我認識你們局長老田……”
南強一把推開了他,“別別別,別跟我說悄悄話。大聲說,你跟我們田局長怎麼了?”
錢濤一看這陣勢,心裡老大不痛快。他心想,你有點不識數了啊。
“警察同志,我看著您面生。您剛調到咱們江口區?”
“是,我剛調過來。怎麼我的人事調動,還需要你籤條啊?”
錢濤被嗆得不輕,“不是,警察同志,你怎麼不讓人好好說話呢……”
就在這個時候,張建國和魯強伏在一輛沙土車的後斗子子裡,觀察了一會兒形勢,張建國不禁產生了疑惑。
“怎麼沒把東隅找出來?這幫警察是怎麼搜查的!”
魯強也覺得奇怪,“對啊,怎麼沒看見東隅姑娘?”
張建國深吸一口氣,“走,先找東隅去。”
“你不冷啊?”
“找著東隅了,估計也能在屋裡薅幾件衣服。走吧走吧。”
張建國感覺身體的熱量正在快速流失,剛才刺扎扎的冷感已經不復存在,他竟然有了一股溫暖的感覺。張建國知道,這是要失溫的前兆。
自己還能扛一會兒,東子和歡喜兩個人的處境怕是更加危險。
張建國根據來時的記憶,兩人很快就摸到了剛才歡喜摔老鞭炮的地方。此時有幾個戴著白手套的警察正在此處勘察爆炸物碎片。
距離警察背後二十多米的地方,有一個三間平房,窗戶裡黑漆漆的。
“剛才那個叫老董的,把我們帶到前邊那處房子跟前,結果被人發現了。我估計東隅就在那裡。”張建國通場掃視了一圈,發現右側有一截十多米長的矮牆,可以藉助它的遮擋,抵**房。
張建國這時候的小腿已經發僵,手腳在失去觸感的情況下,彷彿踩在了棉花上。一路跌跌撞撞,終於到了平房跟前。
“東隅?東隅?”張建國趴在窗戶跟前小聲地喊道。
屋內突然有一陣細微的摩擦聲。張建國心裡一緊,提高了聲量,“東隅,你在不在裡邊?”
這時候魯強已經摸到了門邊,發現門是鎖著的。不過這種門的鉸鏈是活脫的,魯強彎下身子,抱住門板向上一提,整塊門板就被摘了下來。
“建國,快進來!”
張建國卻一個趔趄,站立不穩撲倒在地。
這時候魯強已經摸進了屋裡,他擦亮了火柴,忽然看到床上綁了一個人!魯強定睛一看,這不是東隅姑娘嘛!
魯強剛想喊,屋外卻有個人叫了起來,“誰在那裡!”
魯強怔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張建國被人發現了。張建國此時兩腿僵直,撲在地上無法動彈了。他拼盡了力氣喊道,“大強哥,拿了東西快跑!”
魯強的腦子一抽,也就兩三秒的工夫,他忽然意識到張建國是讓他拿了棉衣或者棉被等等所有可以禦寒的東西趕緊跑,不然東子和歡喜就要栽了。
魯強撲到床上,也不管李東隅作何感想,一把揭掉了她的被子,兩隻手一團,抱進了懷裡,嗖地一聲竄了出去。
兩名警察不費吹灰之力便控制住了張建國,卻不曾想屋裡還有個魯強。他們看見一隻黑影衝出來,想追的時候,魯強已經蜻蜓點水似的蹬上了沙堆,從牆頭上消失了。
張建國哆嗦著嘴唇子,“警察同志!快快,給我找件衣服……我快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