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可憐的小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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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的話被小滿聽到了。他知道三爺話裡的意思——這是要讓丫頭整歡喜啊!

小滿心想,這事他得告訴歡喜,得讓他有所防備!

洗完了澡,一行人排著隊往監舍裡走。小滿趁人不注意,湊到了歡喜的身邊。

“歡喜哥!”小滿小聲地喊了一聲。

歡喜偏過頭瞅了他一眼。歡喜對小滿的印象不壞。

“咋了?”

“你小心點,三爺可能要整你。”

歡喜不屑地一撇嘴,“整唄,我怕他呀?”

“不是,歡喜哥,他們準備讓那個丫頭整你!”

聽到丫頭這個名字,歡喜的胃裡就一陣翻騰。

“那個籃子什麼來路,怎麼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得我心裡膈應。”

“他啊,聽說他把他男朋友給整廢了。”小滿捂著嘴想笑,忽然他看到三爺正轉頭看他,心裡一驚,笑容僵在了臉上,趕緊閉了口,快走兩步甩開了歡喜。

到了晚上熄燈,三爺翻身坐了起來。他雙手扶膝,腰桿子挺得筆直。

“小滿,你過來。”

小滿哎了一聲,掀開被子,赤著腳哆哆嗦嗦地走了過去。

這是三爺整人的方法——不讓你穿鞋,光腳立在地板上,候著。

“你今天犯了什麼錯了?”三爺故意拖長了聲調,活像個宮裡的太監。

“三爺,我今天沒有把號子裡的衛生收拾乾淨。”

“不對。”

“今天我給三爺打飯……”

“不對。”

小滿快要哭了。

“今天我給三爺搓背……”

“三次都沒說著,掌嘴。”

小滿抬起手叭叭就是兩下子,一點也不敢含糊。小滿瘦小的身軀抖個不停,“三、三爺,您告訴我,我哪裡做錯了,我改……”

“不肯說是不是?那麼,站那兒吧,什麼時候想出來再睡覺。”三爺說完,扭過身子,仰面躺下了。

歡喜知道小滿的事跟自己有關係,他掀開被子翻身下床,走到尿桶邊上揭開了蓋子。他轉頭瞅了一眼三爺,隨即拎起了尿桶。

“我艹!”歡喜將尿桶繞著身體蕩了一圈,朝著三爺就丟了過去。

“我艹!”這一聲是三爺叫的。大半桶尿直接兜著臉就澆上去了,鋪蓋全都溼透了。

這三爺也挺悲催的,自打歡喜進來,一個月之內被尿澆了兩回。

“他媽的、他媽的……哎呀!趕緊把毛巾給我拿過來!”三爺一陣鬼哭狼嚎。

話音剛落,六七個小兄弟便從床底下抽出臉盆,拿了毛巾撲上來,擦臉的擦頭的擦胳膊腿的,把三爺渾身上下抹了一遍。

此時的尿騷味卻更嗆鼻子了。

三爺突然暴躁起來,他掙扎著手推開眾人的手,朝著歡喜一指,“給我打死他!”

眾人把毛巾一丟,朝著歡喜圍了過去。這時候歡喜已經走到了自己的床前,說時遲那時快,歡喜朝著自己的床下一撲,伸手摸出了一個什麼東西,回手就是一揮。

捱得最近一個人忽然覺得臉上一熱,拿手一抹,是血。

“我艹,這是啥玩意?!”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歡喜已經扎出了第二下。

一個人的腿肚子被扎中,嚎叫一聲,捂著小腿在地上翻滾起來。

“哎喲,我艹,什麼玩意!疼死我了!他使得什麼玩意!”

一聽到這幾聲叫喊,眾人匆忙後撤。歡喜扶著床緩緩地站了起來。他手裡握著的,是一隻磨尖了頭的牙刷。

眾人這時候回過神來。其中一個人從床上把床單子捲了起來,一頭窩成一團疙瘩,衝著歡喜的面門子就掄了過去。

歡喜冷不丁一躲,又一個人扔過來一床被子。歡喜舉手一撐,奈何被子太大,連頭帶腳地給他罩上了。一群人見歡喜沒有了還擊之力,一擁而上,把他壓在了底下。

這時候驚慌失措的小滿不受控制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

所有的人都一怔。很快,走廊裡傳出獄警的聲音。

“誰在那喊!都幹什麼呢!”

號子裡的人趕緊跳回到床上,鑽進了被子裡裝睡。

獄警捂著鼻子罵道,“搞什麼東西!什麼味兒!這麼騷!”說著,手電筒照進了號子裡。

只見地上倒著一個人,上半身被被子裹著,兩條光腿在外頭露著。一動不動。

獄警發現不對勁,立即吹響了哨子。

“嘟~嘟~嘟~”

歡喜被關了10天的禁閉。

歡喜倒無所謂,反正在哪裡都一樣。相反的,他覺得在禁閉室裡更自在。歡喜發現自己練就了一項神奇的本領,他可以瞅著牆上伸展的裂紋,把它想象成一座山脊,山脊上有一隊人馬正蜿蜒而上。

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每一個彎折、每一道溝壑,或直升或直下。這隊人馬或搭上懸梯,或用繩索垂吊,一個人,一匹馬,一件貨物,依次透過。

一個上午的時間,他的目光僅在牆上移動了一尺,裂縫裡的馬隊卻在山裡行走了幾十公里。

歡喜經常盯著某一處牆壁,一看就是一整天。獄警抽開觀察窗、敲響鐵皮門都不一定能打擾到他。

“哎!看什麼呢!問你話呢,看什麼呢!”

歡喜終於偏過了頭,“牆上有一隊人馬。”

“什麼玩意?人馬,什麼人馬?”獄警說著就要開啟鐵皮門,“你小子再跟我瞎扯,我收拾死你。”

獄警進了禁閉室裡,瞅了瞅歡喜,又瞅了瞅牆壁。“來,你告訴我,人馬在哪裡呢?”

歡喜興奮地站起來,指著牆上的一道裂縫說道,“你瞧這裡,這是一道斷崖,在斷崖的這一邊,有一隊人馬。他們在這裡停了好幾天了,一直沒有想到過去的辦法……”

聽到這裡,獄警都愣住了。

他又瞅了瞅歡喜,再瞅一瞅牆上的裂縫,疑惑道,“你小子是不是瘋了?你跟我扯犢子呢?”

歡喜偏過頭,瞅著他一笑,“我說的是真的。”

獄警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我去你大爺的,跟我耍貧嘴呢!老實待著,別想耍什麼花樣!”

就在歡喜被關禁閉的這幾天,小滿的日子就難過了。

“小滿,你倆合起夥來了,是不?”三爺拍拍小滿的臉,“咋還尋思起來跟我作對了呢?你還能分得清大小王麼?”

“三爺,我沒跟您作對啊。”

“你以為我整不了那個沒爹沒孃的東西?我告訴你,在這個號子裡,我永遠都壓他一頭。他只是個不要命的主,能有多大的出息?現在都玩腦子……你有腦子嗎?”

小滿被三爺這一通話給整不明白了,他脫口而出,“有腦子。”想了一想,又說,“沒腦子。”

三爺哈哈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變成了一副兇相。

“不長記性!”

三爺嘆了口氣,“去,把褲子脫了去。”

“不不不,三爺,我以後都聽您的話,您就放過我吧。”小滿知道三爺要幹什麼,嚇得渾身哆嗦起來。

“丫頭,你也過來。”

圓臉男人翻個白眼,從床上彈了起來。

“啥事啊,三爺?”

“瞧你那賤嗖的樣兒!過來兩個人,把簾子給我扯上!”

小滿是個可憐的人。

小滿的父親是個賭鬼,因為一百五十塊錢的賭資,將姐姐抵給了臨村的一個光棍漢。沒有任何的儀式,光棍漢只用了一個平板車,把他的姐姐從家裡拉了回去。

小滿永遠忘不了姐姐那雙哀怨但又無可奈何的眼睛。不過那時候小滿太小,他什麼也做不了。

在小滿十八歲那年春節,他去看望姐姐。剛走到院子外頭,就聽到姐夫的咆哮聲。小滿知道,他又在打姐姐了。

此時小滿的姐姐已經嫁過去5年了,還生了兩個閨女。

因為在生孩子的時候找的村裡的接生婆,技術不行且衛生條件差,小滿的姐姐產後大出血。最後命是保住了,不過卻沒有了生育的能力。

一心想抱兒子的姐夫惱羞成怒,對姐姐的毆打變本加厲,經常把姐姐打得下不了床。

直到這一天,懦弱的小滿終於舉起了鐵鍬,把他姐夫拍倒在地。

他姐夫顱內出血,在醫院裡住了七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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