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再戰馬為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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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泛起了魚白肚,東子仍毫無睡意。看來出獄後的第一個夜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東子從床上爬起來,在院子裡轉悠了一圈。

王衛國沒在家,估計又跟周小娟待在澡堂子那裡。自從周小娟懷了孕,王衛國便把自己的辦公室騰出一塊空地,擺了張一米大的大床。又在門上掛了一個“閒人免進”的牌子,成了周小娟與王衛國的私人領地。

初夏的風帶著些涼意,吹在身上涼颼颼的,挺舒服。東子跑了一會兒圈,又拉伸了身體,忽然意識到不對——這號子裡的作息規律,咋還給帶出來了?

東子收住了步子,便是轉念一想,這也不是什麼壞習慣,能夠保持下來,對身體有益!於是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昨天他被出獄的喜悅衝得頭腦發懵,這會兒才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個刑滿釋放人員!

雖然僅僅只有5個月的時間,可是一些生活習慣已經烙進了他的身體裡——在無意識當中,他就受到了影響!那在別人的眼中,他是不是也已經被打上了標籤?

別人倒無所謂,如果那個小護士也因為這個嫌棄自己呢?想到了這裡,東子的心裡一陣憋悶。

“去他大爺的,事兒都出了,愛咋咋吧!”東子嘆口氣,心一橫,不再去想這事。

東子回到屋裡,收拾妥當,便去了張建國的家裡。

劉翠蘭正坐在一隻矮腳凳上洗衣服。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東西,她愣住了神,正怔怔地望著門口。

東子整理了下情緒,大聲喊道,“老姨,尋思啥呢!”

劉翠蘭回過神來,認出了東子,趕緊站了起來。

“呀,這不是東子嘛。你……你啥時候出來的?”劉翠蘭趕緊擦著手站了起來,跨過洗衣盆迎了過去。

“昨天出來的,老姨。”東子一副樂呵呵的模樣。

劉翠蘭扯著東子的手,喃喃道,“唉,出來就好,出來就好。出來就好好過日子……”

東子知道老姨想張建國了,便提高了嗓門,爽快地說道,“老姨,我早上沒吃飯,我都餓了。你給我整碗麵條唄,我在裡頭想這口麵條,都快想瘋了。”

“好好好,你等著,我這就去給你做。”劉翠蘭一抹眼睛,擠出一絲笑,轉身進了屋裡。

東子其實心裡頭憋了一肚子的話,可是不知道該怎麼起頭。他倚在廚房的門框子上左右為難了好一陣子,終於張開了嘴。

“那個,老姨,建國哥在裡邊咋樣了啊?”

“哦,建國啊。他在裡頭挺好,我上個星期去看他,呃……說是做了什麼好事,正在給他申請立功呢。”劉翠蘭一邊揉麵,一邊回過頭來,瞅了東子一眼。“你在裡頭沒挨欺負吧?”

“沒有,誰敢欺負我啊!不過有一個死對頭,平時喜歡找我茬。我們也就打個平手,他難為不了我。”東子呵呵笑著說道。他沒有把王衛國替他出頭的事情講出來,怕她心裡不得勁。

畢竟張本忠死了那麼些年了,如果張建國真在裡頭受苦,她一個女人家的,也替張建國出不了頭。笆籬子裡的那些齷齪事情,還是少讓她知道為好。

“東子啊,這回出來了,就好好做人,別惹那些事了。啊,聽話。”

“老姨,您放心好了,我絕對洗心革面!要說這事啊,就怪我那個兄弟歡喜。當時我跟建國哥都攔著他的,可惜沒攔住!”

“這也是一個教訓,能長記性就行。有些壞朋友啊,絕對不能交!唉,我聽說這個歡喜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既然你們已經是朋友了,那就把他往正道上引,別再幹糊塗事了。對了,那個歡喜咋樣了?”

“聽我爸說了,在裡邊也沒消停。聽說把人扎傷了,還加刑了。”

“哎呀,這孩子,怎麼不知道學好呢!這這這,這以後該怎麼辦呀!他才多大點?這一輩子不就全完啦!”

“他願意惹事,那他就在裡頭待著唄。路都是自己走的,他把路走窄了,那能怪誰!”其實說這話的時候,東子的心裡跟刀扎的一樣,畢竟跟歡喜十幾年的兄弟感情了。

不過他也是恨鐵不成鋼,歡喜這傢伙實在是太作了。

不多一會兒,麵條便端上了桌。

東子挑起一根嘬進嘴裡,細細地嚼起來。“想當年,我們跟建國哥在一塊兒玩,也吃您做的麵條,鹹淡正好,還有嚼勁,忒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劉翠蘭說道。過了一會兒,劉翠蘭又問,“東子,你這出來了,有什麼打算沒有?”

“先跟著我爸吧,在他的澡堂裡待著。瞧出點門道的時候,我爸說要給我弄個澡堂子。”

“那挺好的,你好好經營,等建國出來了,跟著你幹去!”

東子忽然覺得不對味了,他問道,“老姨,建國哥那單位裡,有什麼說法沒有?”

“能有什麼說法,被開除了唄。”劉翠蘭嘆了口氣。

“就直接給開了?啥說法都沒有?”

“他滿打滿算,也就上了兩個月的班……人家還說咱給廠裡抹黑了呢。唉,算啦,不幹就不幹了。”

聽了這話,東子心裡有些不得勁兒。不過他仍笑呵呵地說道,“也是,我早就想跟建國哥一塊兒幹生意了,這下正好,等建國哥一出來,就讓他來我這兒。讓他來管事,我都聽他的。”

劉翠蘭勉強著笑道,“東子,你有這份心就成了。生意還是你自己的,到時候讓建國給你打個幫手就行,先混口飯吃。”

從張建國家裡出來,東子的心裡挺不是個滋味。

他回頭瞅了瞅這方不起眼的小院子,以前張本忠在的時候,這裡有多熱鬧?門口停著價值百萬的虎頭奔,一個滿臉兇相的小弟揹著兩隻手在車前頭站著,一般人哪敢往跟前靠!

而現在呢?家產被悉數搶空,都這樣了,還跟張建國過不去!想盡一切辦法找他的麻煩,最後落個兩敗俱傷的後果。誰得了好處呢?還不是被那些想撇清關係的人趁機落井下了石!

真是一幫糊塗蛋!傻X!

東子心裡藏著事,沿著街邊慢慢地騎著腳踏車。不多一會兒,竟然騎到了南亭區醫院門口。

下意識裡,東子想趕緊逃跑。可是轉念又一想,自己打小就是別人眼中的小壞蛋,怕過啥?還能被一個女人給嚇住了?

進去瞧瞧去!

也就半年時間沒來,醫院裡沒啥大的變化,不過是花園裡的小樹抽出新芽來了,水泥路邊上竄出了一些青青的小草。

東子沿著門診樓左側的小道,進入後院,就能看到那幢6層高的住院部樓了。

雖然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可是東子的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上到了四樓,東子朝護士站瞅一眼,沒看到人。走到了近處,才看到櫃檯底下埋著兩顆腦袋,正在奮筆急書。

東子伏到櫃檯上,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黃雨晴。”

黃雨晴一抬頭,“呀,是你啊。這段時間表現還不錯,沒老往醫院跑了。”

黃雨晴轉著筆,眯起帶著笑的眼睛,瞅著東子。

東子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說道,“不是,那啥,我這段時間出了趟遠門。”

“哦。”黃雨晴點了點頭,“你這髮型不錯,比以前精神多了。”

東子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他撓了撓眉毛,一時找不出什麼話來,便說道,“沒啥事,我就來看看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這就走了啊?要不我請你吃飯吧,你也是我的老主顧了。你跟這兒花不少錢,我回請你一回。”黃雨晴打趣道。

這時旁邊的小護士忍不住笑了起來,“雨晴姐,你可真會埋汰人。”

黃雨晴瞅了她一眼,“有、有你啥事,別跟我打岔兒。”又扭頭看了看東子,“去不去吧,說個痛快話。”

“去!去!當然去了。”東子沒想到還有這好事,頓時來了精神,“啥時候啊?”

黃雨晴瞅了瞅牆上的鐘表,“我4點半下班。你到時候過來找我就行。”

這時候才上午10點多鐘,東子快活地說道,“行,那我先回去,下午再過來。”

東子興沖沖地回到了家裡。他託著下巴瞅著院子裡正在抽芽的海棠樹發呆,這時候兩隻小鳥飛過來落在枝頭。兩隻小鳥互相親暱了一會兒,忽然興起,復飛到空中纏鬥了起來。

興許是玩累了,在天窗中盤旋了一大圈,又落回到海棠的枝杈上,依偎著不動彈了。

東子看得饒有興味。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喜歡上黃雨晴了。

大老爺們喜歡一個女的,那再正常不過。不過在他的印象中,黃雨晴好像有男朋友了吧?就那個穿著鋼廠衣服的,四方形的臉,蹬著個腳踏車,也不咋愛說話的男人。

想到了這裡,東子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搶別人的女朋友,這不光彩吧?”東子想著。

“興許兩人散了吧,不然她為啥要請我吃飯啊?”東子又自我安慰起來。“不管咋樣,先把飯吃了唄,大老爺們的,怕個逑!”

到了下午三點多鐘,東子早就精心梳洗完畢,騎上腳踏車就出了門。

走到南大街的時候,剛從一條小巷子裡鑽出來,忽然看到一個男人正拽著一個女人的腳踏車,在路邊的老槐樹下撕扯著。

東子瞅著這女的眼熟,仔細一看,那不是李東隅嗎!

東子一捏剎車,嘎吱一聲停住了。他瞅了瞅拉李東隅腳踏車的男人,是那個馬為民,之前在冰場上見過,被歡喜追了幾條街的那貨。

“東隅姐,你擱這幹啥呢?”

李東隅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東子,心裡是又驚又喜。

“東子,你啥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東隅姐,你這是有事?”

“哦,沒事……”

東子斜睨了一眼馬為民,冷冷地說道,“是不是有不長眼的找你麻煩了?有的話跟我說一聲,我收拾他。”

馬為民推了推眼鏡,“說誰呢你?臭流氓!”

東子不耐煩地瞅著馬為民,“就說你呢,你個狗籃子,你想咋的!”

馬為民氣得擼起了袖子,忽然覺得過分了,又把袖子放了下去。

“我告訴你,你別囂張!我看你是想二進宮!”

“啥?二進宮?我倒是想進去,不過我進去了,我也得拉上一個。”東子把腳踏車立好,走到了馬為民的身邊,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反正我在號子裡有好幾個兄弟,到時候我讓他們把你的籃子給摘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裡出來五個小混混,一個個奇裝異服,抱著膀子站到了馬為民的後邊,斜著眼睛瞅著東子。

東子一瞅,明白了,馬為民這是混起來了。

“呀!馬為民,你這是收徒弟了?你瞅瞅這一個個歪瓜裂棗的樣子,不是招笑來的吧?”

“你放什麼屁呢!你再多說一句,我抽你大嘴巴子。”一個小黃毛瞪起了眼,衝著東子一指。

“我借你個膽子,你來抽我一下試試。”東子也來了犟脾氣。

李東隅扯了扯東子的胳膊,“算了,東子,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了。趕緊走吧。”

東子伸手在他們面前一劃拉,“今天我還有事,放你們一馬。記住了,這是我大嫂,以後見了她,給我夾著尾巴滾遠點兒!”

東子轉身要走,不知死活的馬為民冷哼一聲,“艹,一個勞改犯能不能出來還兩說呢,佔著茅坑不拉屎!”

沒給馬為民反應的時間,東子一個回手掏,便把馬為民的眼鏡打碎了。

馬為民一捂眼睛,啊地一聲慘叫,倚著腳踏車倒了下去。

“給我打死他!”

馬為民大喊一聲。幾個小流氓一擁而上,掄著拳頭就朝東子的臉上招呼。

東子把李東隅往邊上一推,這邊臉上就捱了一拳。對方勁還不小,東子打了一個趔趄。東子穩住了身子,舔了舔發酸的牙齒,朝著地上吐了一口摻著血絲的唾沫,衝著打他的小流氓招了招手。

“來,再來。”

小流氓舉著拳頭又往上撲,東子一個側身躲過去,緊接著就是一記重擺拳,打在了小流氓的太陽穴上。小流氓吃下這記重拳,只覺得兩眼睛冒金光,搖晃著身子便倒了下去。

東子朝著另一個人說道,“該你了,你來。”

小流氓看到東子會點功夫,隨即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卡簧刀,歘地一聲彈出來,衝著他揮了兩下。

東子提了提嘴角,擺出揮拳的姿勢,身體稍稍後移,卻突然來了一個迴旋踢,將小流氓的卡簧踢脫了手。

馬為民這時候躺在地上,從身子下扣出來一塊磚頭,悄摸地握在了手裡。這時候另外的幾個小流氓眼見著單打獨鬥佔不了便宜,便一窩蜂地衝了上去。

東子左右招架,有些吃不消,邊打邊退。馬為民瞅準了時機,摸到東子的身邊,一板磚拍了上去。東子捂了捂腦袋,一手的血。

“馬為民,你個狗籃子!”東子恨得直咬後牙槽,一個箭步上去,衝著他的面門就是一個肘擊。馬為民一捂鼻子,慘叫一聲仰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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