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裝修澡堂子(1 / 1)
到了第二天,王衛國便開著他的老皇冠載著東子去了西關。
這是一片城中村,主要住著國營煤礦的職工和一些家眷。澡堂子開在一條老街口上,旁邊是一家亂哄哄的菜市場。從菜市場往裡邊走,是一條小吃街,間隔佈置著幾間轉著筒燈的洗頭房。
這間澡堂子原先經營的是普浴,有男浴區和女浴區,每個浴區燒了三大池子水,分為三種不同的溫度池。顧客大多是附近的礦工,經常頂著一身的煤灰就往裡頭鑽,池子裡的水一撥人出去就黑了。
經營了一年多,幹不下去了。
王衛國領著東子裡裡外外轉了一圈,扭過頭問東子的意見。
“你覺得這裡咋樣?”
東子撇著嘴搖了搖頭,“我看不咋樣。第一個這裡離咱家老遠了,我來回不方便。第二個這裡太破爛,礦工的素質又低,整不來什麼錢。我看還是算了吧。”
王衛國不知道東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看他打退堂鼓,心裡就來氣了。
“我看這就挺好!”王衛國瞪起了眼珠子。
其實王衛國有自己的打算,這開澡堂子不能只有搓澡這一個專案,得多種經營。首先麻將牌九得搞起來,不然指望那兩個搓澡錢,能有什麼出息!不過這話他在外人面前不能明說,可是這東子跟著自己這麼些年,澡堂子是怎麼一回事,他心裡還不清楚?還要自己明說了?真是個完犢子的玩意。
正在王衛國恨鐵不成鋼之際,東子已經撇下他往外頭走了。
王衛國無奈,趕緊追了出去。
“東子,你啥意思啊?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想自己整生意?”
看到王衛國一臉的怒相,東子咧開嘴笑了。
“我說老爹,你咋不開竅呢!我擱家裡沒跟你商量好,這是我的不對。可是我說這不行的時候,你心裡不得明鏡似得?你覺得我為啥說這不行?”
經東子這一點撥,王衛國頓時明白了。他笑著指著東子說道,“你小子會整事,我都沒想到這一層。你不就是想壓價嘛!成,我這就去給人家回個話。”
“你咋跟人家回話?說出來我聽聽。”
“我就說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不願意擱這兒幹,就妥了唄。”
“那他要是轉給別人了呢?”
“那不能,就他這破地方誰願意來啊?除了我,誰還能把它給盤活嘍?”
“吹吧你就。”東子給了王衛國一個白眼,“你先去,我到車裡等你。”
沒出三天,澡堂子老闆就又找到了王衛國,好說歹說讓他把店接手了,價格比之前再降兩成。王衛國也不想太難為人家,就答應了下來。
“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浴皇大洗浴。”東子站在原來的老舊牌匾下邊仰著頭說道。
黃雨晴扁了扁嘴,搖搖頭,“這名字也忒土了吧?”
東子瞅了瞅黃雨晴,調侃道,“叫高山流水,叫浣西紗?這名字高雅,你看成不成?”
黃雨晴給了他一個白眼,“瞅你那德性!你說起啥名隨你吧。”
按照東子的想法,將這間澡堂子只留一間女浴一間男浴,每間裡留一個熱水池子。完事其餘的全部整成單間,一間裡擺一個浴缸,一張板床,一隻花灑。價格是大通間的三倍,不過一間可以兩人使用。
話不能講得太通透,道理大家都懂。
聽了東子的話,黃雨晴氣得直扭東子的胳膊。“我說東子,你真會瞎整啊。你這不是縱容那啥不良風氣嘛!”
東子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瞎說啥呢,我咋就縱容不良風氣了?我這是關愛未成年人和老人!你想想看,那些孝順的子女帶著自己的父母過來洗澡,一家人在一塊兒,多溫馨!”
“淨放屁,你家人都一塊兒洗澡?”
“我家倒不至於。不是,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洗澡的時候,有沒有那種婦女,帶著自己六七八歲大的兒子進女澡堂子的?”
黃雨晴的臉脹得通紅,“沒有!”
“哎呀,肯定有!我就是為這樣的人準備的。你瞧好吧,一準生意火爆!”
黃雨晴的鼻子都快被氣歪了,恨恨地踢了他一腳。
“東子,你越來越不正經了。”
自從陸虎進去了之後,百樂湯洗浴集團便由海濤和禿四兩人管事。
海濤富有心計,有什麼話總願意藏在心裡。海濤知道,眼下陸虎只判了一年半,這段時間能和平過渡就成,不能整出什麼動靜來——也別指望提高營業額啥的,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上,啥違規專案一刀切了,省得再節外生枝。
禿四則不一樣,總是擺出一副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的架勢。他對海濤的做法相當不滿,認為他太膽小。
禿子經常在背後詆譭海濤。
“往手裡塞錢都不要,這不是傻子嗎!”
有一天禿四聽人說在西關工人村新開了家澡堂子,裡頭正在裝修,不過牌匾已經掛上了,叫什麼浴皇大洗浴。
“浴皇?整個東平就只有一個浴皇,就是我禿四!”這當兒,禿四已經飄了,他覺得自己就是東平市洗浴界的皇帝,敢冒用他的名號,就是找死。“誰開的呀?什麼來頭?”
“不知道,好像是一個小孩兒。”
“走,去看看去。”
禿子開著陸虎留下來的虎頭奔,帶著幾個小弟就到了東子的澡堂子門口。這時候正當晌午,東子跟黃雨晴正在巷口子裡吃東西。
禿四領著四五個人從門洞鑽進去,一邊撲打著煙塵,一邊大聲喝道,“都別幹了,別幹了!”
工人們停下手裡的活,瞅著這個光瓢的男人。
“老闆,為啥不讓幹了啊?”
“為啥?沒有為啥!趕緊滾!走慢一步,我收拾你!”
幾個工人看這光瓢也不像個好人,紛紛丟下工具跑了出去。
東子吃罷了飯,牽著黃雨晴慢悠悠地往回晃。剛轉過一個街角,忽然就看到一個虎頭奔懟著自己澡堂子的大門停著,心裡頭就有了不好的感覺。
“這他媽誰呀?咋把車懟咱家門停了?”東子瞅了一眼黃雨晴,嘟囔了一句,隨即加快了腳步,奔著澡堂子跑了過去。
剛才的幾個工人沒敢跑遠,他們正躲在不遠處朝這邊看著。看到東子過來,其中一個小夥子趕緊迎了上來。
“老闆,裡頭來了幾個人,不讓我們幹了!”
“是公家的人嗎?”東子問道。
“不是,不像是公家的人。”
東子點了點頭,三兩步就衝到了店門口。東子看到門旁靠著一把鐵鍬,隨即握在了手裡。這時候禿四幾個人正在裡頭挨個包間轉悠,不時衝著裝修好的東西猛踹一腳。
“你們是幹什麼的?”東子拖著鐵鍬便進了店門。
禿四聽到有人說話,回過頭來瞅了東子一眼,覺得面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
“這間澡堂子是你開的?”
“是我開的,咋了?”
“是你開的,你沒給我打報告啊?我是東平市的浴皇,你不知道嗎?”
這時候東子認出禿四來了。他冷冷地一笑,說道,“你叫浴皇啊?你不是陸虎的狗腿子嗎?咋了,沒認出我啊?”
經這一說,禿四想起來了,這傢伙不是把陸虎送進局子的那小子麼!叫什麼名字來著?想不起來了,反正是挺狠的一個人。
禿四跟著陸虎混得還行,不過眼下已經過了五十,有家有口的,遇到真正的狠主,他也肝顫。這樣不知好歹的半大小子,冷不防背後給你來這麼一下子,誰也吃不住。
禿四呵呵一笑,“哦,想起來了。是你啊,咋了,你這就出來了?關係硬挺啊。”
東子不願意跟他閒扯淡,仍然不耐煩地問道,“你幹啥來了?有事沒有,沒事的話趕緊出去。我的工人還得幹活呢。”
禿四自討了個沒趣。不過有兄弟在邊上,他也不能太丟面兒了。
“你小子挺不識趣啊,你大爺我過來看看你這門面,是你的光榮。你明白不?”
“甭跟我扯犢子,沒事趕緊滾!”
聽了這話,禿四的臉頓時就掛不住了。他眉頭一擰,罵道,“我給你臉了?你信不信我整死你?”
“來,整死我。你整一個我看看。”
這時候黃雨晴上來扯住了東子,把他擋在了身後邊。
“東子,別跟他們吵吵。有話好好說。”
東子冷笑道,“雨晴,我跟他們有仇,他們今天就奔著砸我場子來的,你能明白不?我跟他們有什麼好嘮的!”
黃雨晴回身指著東子,瞪眼道,“你別說話!”
東子一歪頭,心想,行,我看你有什麼好招。
這時候黃雨晴看著禿四,說道,“我瞅你眼熟,我提個人,你看你認識不認識。黃剛知道嗎?”
“哦,黃剛啊?小河口工人村的那個?”
“不錯,就是他。認識不?”
“那能不認識嗎,我哥們。”
“行,把他當哥們就行。他是我親哥,你要是給他個面子,今天這事就算了,行不?”
其實這禿四也不太願意招惹東子這個亡命之徒,正好有個臺階下來,他就順坡下驢了。
“那他的面子我指定給啊。”禿四咧開嘴一笑,隨即跟身邊的人揮了揮手,“走吧,這都提人了,還不走啊?黃剛你們不認識啊?”
“認識認識,我黃剛大哥嘛,指定認識。”幾個小弟也挺識數,既然大哥都慫了,自己也沒必要往前衝了。
一行人走到了店門口,禿四正準備彎腰上車,又直起了腰,指著東子說道,“你小子嘴忒臭,今天要不是看在這小姑娘的面兒上,我指定收拾你。”
東子氣得想把鐵鍬扔過去,被黃雨晴給擋住了。
“咱以後能不能別這樣?聽我的,好好做生意成不?”
東子看著黃雨晴因生氣而泛紅的臉,笑了。
“行,都聽你的。聽媳婦的還能有錯兒嗎?”
“我去你大爺的,王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