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張建國出獄(1 / 1)
冬天即將到來,大地被一片肅殺陰冷的氣氛所籠罩著。
這一天是張建國出獄的日子,東子開著車,接上了李東隅和建國他媽劉翠蘭,早早地就到了第四人民醫院門口候著。
來了個大早,監獄此時鐵將軍把門。東子抬起手腕子看了看手錶,7點10分,距離8點30張建國出來的時間還差著一個多鍾。
早上沒顧得上吃飯,這時候肚子開始咕咕叫。
四監門口有一個包子鋪。包子鋪不大,只有兩間門板房。門板房邊上掛了一個招牌:迴心包子鋪。包子鋪門口搭了一個遮陽傘,傘下襬了四張小桌子。
東子指了指包子鋪,說道,“要不吃點東西吧,一早上淨激動了,沒顧得上餓。現在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劉翠蘭趕緊說道,“對對對,吃點兒東西,是我沒考慮周到。你們想吃什麼,大姨請你們吃。”
“那就吃包子唄。”東子朝著包子鋪一指。
三人進了包子鋪,在桌子前坐了下來。老闆脖子上搭了條毛巾,樂呵呵地迎了出來。
“三位吃點什麼?”
東子也不客氣,率先說道:“我愛吃肉,給我來一籠牛肉餡的。姨,東隅姐,你倆吃啥?””
“我吃不完一籠。姨,要不咱倆吃一籠吧?韭菜餡的?”
“行,韭菜餡的挺好。”
兩籠包子、三碗米粥上桌,老闆卻不著急離開。他瞅著在座的三人,笑呵呵地問道,“你們是來接人的吧?”
東子瞅了瞅包子鋪老闆,“被你看出來了。”
“嗨,你瞧我這裡,東不著街,西不著店,誰會半道兒停在我這裡吃飯?是不是這個道理?”
“也對,你這個牌匾就明寫上了,迴心包子鋪。不過你咋尋思的啊,做監獄的生意?那人家探監的、接人的才多少?而且人家有工夫在你這吃飯啊?你瞧你這店裡也沒啥人不是?”
“哎,那你們不就在這兒吃了?”包子鋪老闆呵呵笑道。
“也對,這個我倒沒辦法反駁你。”
包子鋪老闆從口袋裡摸出煙,遞一支給東子。“兄弟,我瞅你也進去過?”
聽了這話,東子差點兒從凳子上跳起來。他打量了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臉,奇怪道,“我艹,兄弟,我身上是有味兒還是臉上刺了字了,這你都能瞧出來?”
包子鋪老闆微微一笑,說道,“同道中人唄!”
“哦,你也蹲過笆籬子啊?行行行,那這事就能解釋得通了。你在這幹多少年了?”
“兩年。再幹個半年,我就不幹了,回老家去。”
“為啥不幹了?”
“你知道我這包子鋪是咋來的不?你想聽聽它背後的故事嗎?”包子鋪老闆笑著說道,還賣起了關子。
“你就說唄。我瞧你都打算說了,還賣什麼關子!”
“這個包子鋪開了有七八年了,起初是一個姓劉的大哥開的。劉大哥是東平本地的,打號子出來之後沒啥事幹,就在監獄門口支了個攤。過了三年,跟他一個號子裡的人出來了。這人姓陳,他沒地方去,就在劉哥的店裡住下了。劉大哥的老母親不在了之後,就想撇下這個攤子,到深圳去投靠他的姐姐去。於是,這個攤子就落到了陳哥手裡。這陳哥幹了一年半,又把攤子交給了吳哥。到我這裡,算是第四代傳人了。”
聽了這段傳奇一般的故事,東子著實吃驚不小。
“這是圖個啥呀?能掙著錢嗎?”
“不圖掙什麼錢,你想想,攤子支在這個地方,能掙著錢嗎?無非是給那些實在是沒有出路的人,找一個臨時落腳的地方而已!兄弟,不是人人出獄之後,都能像你一樣開上小汽車的!”
這話倒把東子給說慚愧了。
“哥幾個都挺義氣!”
“嗨,不是義氣的事,是咱都吃過苦,知道這裡頭的難處。再說了,咱們能進這裡邊去,指定是沒幹好事,給別人行個方便,也算是積德了。”
話剛說完,這時候包子鋪裡又來了客人。老闆笑道,“你們先吃著,我這去招呼客人。”
包子鋪老闆一走,東子瞅著劉翠蘭一笑,“這老闆挺有意思。”
劉翠蘭說道,“如果有這份善心,就說明是真心悔過了。”
三個人吃完飯,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走到監獄門口等著了。看來今天出獄的人不少,起碼有四五撥人在等著了。大家都分散站著,凝神屏氣,也不與旁人交談。
8點30分,相當準時,大鐵門從裡頭咣噹一聲響——東子知道,這是拔門栓的聲音。鐵門開啟了,第一個人走了出來,有一撥人馬上迎了上去,不是張建國。第二個人出來,也不是張建國……
直到第五個人出來,只見他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抬頭瞅了瞅天上的雲彩,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
東子一看是張建國,搖著手臂跳了起來。
“哎!建國哥!這兒呢,這兒!”
張建國朝著聲音的方向一瞅,看到了西裝革履的東子以及在後邊偷偷抹眼淚的老媽劉翠蘭和李東隅。東子撒開丫子跑過去,給了張建國一個大擁抱。
“建國哥,你立了啥大功了?這沒到一年就出來了。你抓著美國間諜了?”東子哈哈笑道。
“瞎貧!我說東子,你整大發了啊,小汽車都開上了。”
“這是我爸的,回頭掙著錢了,咱們自己整一個。”
東子接過張建國手裡的包,跑回去扔進了汽車後備廂裡。
張建國走到劉翠蘭邊上,伸出大手把她往懷裡一攬,“媽,我出來了。”張建國把腦袋擱在劉翠蘭肩膀上,眼睛盯著咬住嘴唇眼淚汪汪的李東隅,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劉翠蘭拍拍張建國的後背,說道,“哎,出來了就好。對了,東隅還在後邊呢,你們說句話吧。”
劉翠蘭撒開張建國,把他推到了李東隅的邊上,然後衝著東子招了招手。東子見狀,識趣地走開了。
張建國笑著走近李東隅,把她輕輕地攬進了懷裡。
“你自己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我都聽東子說了……我之前有些事情沒想明白。不過現在好了,我出來了,我不會再叫你受苦了。”
李東隅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依在他的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
張建國沒料想到,別人重生都是開天闢地,大殺四方,而自己重生卻是一波三折,荊棘叢生。不對勁,這裡頭肯定有什麼說法。
這時候張建國瞅見了門口的包子鋪攤,便對著李東隅說道,“你瞧見那個包子鋪了嗎,那是早些年在這裡蹲笆籬子的劉大哥開的……”
李東隅接著說道,“我知道,剛才就在那裡吃的早飯。聽他說了。”
張建國點了點頭。
“跟我一個監舍的老大哥,叫白道有,住在江口區積水壩。他還有半年多的刑期,出來的時候預備把這個攤子給接了。我這過去跟老闆搭個話去。”
張建國走進包子鋪裡,說道,“老闆,來一籠牛肉包子,嚐嚐味道。”
包子鋪老闆出來一瞅,看是剛出來的,便熱情地打起了招呼。
“喲,兄弟出來啦!恭喜恭喜。”
“沒啥好恭喜的,犯了錯就接受教育,教育完了就出來繼續生活。”
“小兄弟說這話對著呢!”
“對了,這裡頭的白道有你應該知道,他半年後要來接你這個攤子,就讓我先來嚐個味道。”張建國笑著說出來意。
“哦,你是道有大哥的兄弟啊。成,你儘管吃好,這錢我不收你的,算我給你接風了。”
不多一會兒,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便端上了桌。張建國取了個碟子倒上醋,又掰開一瓣蒜,褪了皮後一隻只地在碟子裡擺開,拿起筷子夾了一隻包子,蘸了醋塞進了嘴裡。
正在大嚼特嚼的當兒,對面忽然坐下來一個人。張建國一抬頭,首先看到了一身藍灰色的道袍。再看臉,我去,這不是在文官廟裡見到的那個賣藥的嘛!
“是你?”
“是我。怎麼樣,我說咱們還會再見的吧?”
張建國呵呵一笑,“我再見到你,又如何?”
“哎呀,這說明咱倆有緣。這麼有緣,你不請我吃籠包子?”
“行,你願意吃什麼餡的?”
“隨便。”
“老闆,再來一籠牛肉餡的!”
賣藥佬看起來餓得夠嗆,燙喉嚨燙嘴地直吞下去,噎得直打抽抽。
張建國本來就對他賣自己假藥來氣,看到他這副樣子,便奚落道,“咋的,看樣子你這些日子沒騙到人啊,餓幾頓了?”
賣藥佬嘿嘿一笑,“年輕人,你說這話我也不挑你的理兒。不過今天我不賣你藥,我要給你講一個典故。”
“啥典故啊?你說我聽聽?”
“我給你講一個越王勾踐的故事。”
“你不用講了,我聽過。”
賣藥佬兒一笑,“你知道,但是沒悟到。你現在就跟那個越王勾踐一樣,你得臥薪嚐膽。這外頭多少人盯著你呢,你不知道啊?”
“啥意思?”
“你呀,身份特殊,盯著你的人太多。你得想辦法把自己隱藏起來。”
“隱藏,怎麼隱藏?”
“大隱隱於市。哎呀,你還太年輕,好多事情想不明白。我就送你四個字,暫避鋒芒。”
聽完這些話,張建國的心中似乎有所觸動。這些天他都在思考這個不幸開局的緣由,現在終於是被點通了。
原來是自己鋒芒太盛!
張建國不露聲色地微微一笑,問道:“先生,您貴姓?”
賣藥佬把最後一隻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肚子站了起來。
“我行走江湖,到哪裡也不願留下什麼名姓。謝謝你的包子,咱們後會有期!”賣藥佬打了個拱手,辭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