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盤下包子鋪(1 / 1)
張建國拒絕了東子的邀請。他知道當前的形勢對他來說非常不利。
——仔細回想一下,自己重生歸來,先是刺傷了範老五,而後又用計將老歪送進笆籬子。雖然對付邢愛軍的時候,自斷手指,不算得勝,不過勇狠之勁也著實讓人驚懼。再到這一回,自己將東平的兩位風雲人物送進了笆籬子裡,就不得不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感到脊背發涼了吧?
如果想在東平起勢,必須要將那些視他如眼中釘肉中刺的人給除掉。而歡喜還在笆籬子裡蹲著,眼下只有東子和魯強兩人可用,勢單力薄,如果硬碰,自己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只有一計可使“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自己剛出獄,製造出苟活於世的慘狀,不與別人爭搶名利,讓大滿貫遊戲廳的楊中華和港利大酒店周廣浩對自己掉以輕心,這樣就可以騰出手來對付尚在笆籬子裡的錢濤和陸虎,那不就趁手多了!
用此之計,將他們一個個擊破,逐個瓦解。
白道有還有半年的時間出來,他跟錢濤有仇,倒是個可用的人。錢濤被判3年9個月,在他出來之前有足夠的時間研究他,暫且將他放在一邊。
目前陸虎是什麼情況他自己還不知道,如果沒有減刑的話,也差不多三四個月就出來了。想到這裡,張建國知道自己得儘快動手了。
在家裡休整了兩天,張建國於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蹬上腳踏車去了第四人民監獄。
包子鋪裡沒什麼人。張建國把腳踏車支在包子鋪攤前,大聲吆喝一聲。
“老闆,來一籠牛肉包子!”
店老闆應聲撩開門簾走了出來。
“呀,是你呀。你咋又回來了?”
“我來給你商量個事兒。我這吧,剛一回到家裡,沒有什麼事情可幹的。我就琢磨著,能不能到你這店裡來幫幫忙。學門手藝啥的。”
包子鋪老闆一聽這話,嘿嘿笑了起來,“兄弟,你別逗了。前幾天過來接你的小兄弟,我瞅著他就挺有錢的。你不跟著他混,在我這裡有啥意思啊?”
“兄弟,救急不救窮這個道理你不懂?我原來是他的大哥,在他手底下做事,我心裡不得勁兒。”
包子鋪老闆嘿嘿一笑,“大丈夫豈能久居人之下?你這個覺悟相當可以。這樣吧,這個攤子我就兌給你得了。其實我早想走了,不過這個攤子也不能扔了不管,你這一接手,正好!”
張建國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行啊,您看怎麼個兌法?”
“我接手的時候上家也沒要我的錢,我也就不收你的錢了。不過我添置了幾把椅子,還有一臺鼓風機,折舊給你了,你就給我五十塊錢吧。”
張建國爽快地答應道,“成!一言為定。”
包子鋪老闆這時候伸出手,笑道,“我姓金,看樣子比你年長几歲,你喊我金大哥或者老金都行。”
“那我今天就在店裡不走了,學習學習手藝。明天過來交錢,金大哥,你看怎麼樣?”
“行倒是行。不過我給你提個醒,這個攤子可不掙錢。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現在不是也沒有去處嘛!”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樣,我這兩天就待在店裡,教教你。閒了我去市裡買些東西,先回趟老家。我準備到南方去碰碰運氣。”
“你老家哪兒的呀,我聽著不像是本地的。”
“我家可遠了,陝北的。”
“那是挺遠!你怎麼跑東平來了?”
“跟我女人一道來的……”老金似乎不太願意講述這段歷史,簡單說了一句,轉身走進了屋裡。
到了下午,張建國出去買了些吃食,兩人在包子鋪裡對坐。張建國擰開酒瓶蓋子,一人倒上一杯。
“金大哥,這杯我敬你。”張建國說完,一仰脖子,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管子滑進了胃裡。嗆得張建國直冒眼淚。
老金哈哈一笑,指著張建國說道,“著什麼急啊?在裡頭喝不著這個吧?”
張建國一抹眼淚,笑道,“不瞞你說,我這人不好酒。進去之前就不咋喝。”
老金瞅著張建國,看他挺板正的一個小孩,怎麼就犯了事兒呢?心裡好奇,便問道
“你是咋進去的啊?”
張建國也不藏著掖著,說道,“我一個小兄弟跟人家起了爭執,拿那個自制的老鞭炮子,我當時沒攔住他,炸傷了幾個人。後來警察審訊的時候,我護著他,也沒吐口,這不就惹事了嗎。”
老金也是脖子一仰,說道,“這事不能賴你,擱那個時候,誰願意出賣自己的哥們不是?那坐牢是幾年的事,被人戳脊梁骨可是一輩子的事!”
張建國笑道,“金大哥,你這一杯就喝醉了?你這幾年教育白學了。坦白從寬嘛!”
老金連連點頭,“對對對,這話不假,坦白從寬!”
沉默了一會兒,老金繼續說道,“你想知道我是因為啥進去的嗎?”
“說來聽聽。”
老金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彷彿對自己的過往進行了一個總結,那就是可笑可嘆!
“6年前,我跟我女人到東平來闖生活。我女人在那個洗腳城裡給人家洗腳,我在工廠上做架子工。有一陣子我覺得我女人神情不對,回到家裡的時候,總是苦著一張臉。後來我一追問,她告訴我有一個客人總是來找她,對她動手動腳。我一開始沒回事……
“畢竟在那種地方上班,我既然讓她去,這些耍流氓的行為只要不過分,我也就忍了。可是後來有一天,那個客人尾隨我女人到了出租屋裡。我從工地上回來,聽到我女人在屋裡頭哭泣。我猛地推開了門,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說到這裡,老金痛苦地捂住了臉。良久,一陣兇狠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
“我從門旁拿起了一把鐵鍬,對著男人的腦袋就拍了上去!”
老金說完,伏在桌子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你女人呢?”
“我入獄之後,她就自殺了。”
張建國皺起了眉頭。他把兩人的酒杯重新倒滿,端起來對著老金說道:“金大哥,聽老弟一句話,什麼事情都要往前看。來,乾了這一杯!”
老金長嘆一口氣,一抹眼淚,帶著淚痕笑道:“對,要往前看。幹了!”
兩人一直喝到半夜。張建國這回喝大了,扶著腳踏車踉蹌著走不成道兒,剛走兩步便連人帶車撲倒在地上。
老金扶著門框笑道:“老弟,今天就在這兒住上吧,明兒再回去。哈哈哈,瞧你那倒黴樣兒!”
張建國躺在地上笑道,“你這兒有、有睡覺的地方嗎?”
“有,砧板能睡、桌子能睡、凳子也能睡!屋裡燒著火爐子,凍不著你!”
在包子鋪裡對付了一夜,張建國睡得渾身僵痛。第二天一早,就聽到有人在門外狂拍門板。張建國從拼湊成床的椅子上抬起了頭,看了看鼾聲正濃的老金,無奈只得下床去開門。
“誰呀?”
“是我,李長征!”
李長征?聽到這個名字,張建國的心頭一緊。張建國剛把六栓抽掉,李長征便推門走了進來。
“還睡呢!這都幾點了!”
天空剛矇矇亮,無風,但是空氣凜冽,冷氣直往皮肉裡鑽。李長征走進屋裡,嫻熟地拉亮了電燈。兀地一下瞧見了張建國,李長征嚇了一跳。
“你誰啊?老金呢?”
張建國這個時候還不能認出李長征。
“不在那兒睡著的嗎。你是幹啥的?”
“我來送豆腐的。”李長征走到老金邊上,拿腳踢了踢老金的腿。“老金,豆腐送來了!”
老金咂巴著嘴,嗡聲嗡氣地說道,“啥啊,送啥來了?”
張建國衝著李長征招了招手。
“那個,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李長征奇怪地打量著張建國,忽然想起來了。那天在巷子裡,他跟兩個小流氓攔了自己的車子!還罵了自己!李長征瞪起眼睛說道,“是你?”
張建國一笑,說道,“是我,我叫張建國。這個包子鋪被我盤下來了。”
“那老金幹啥去?”
“回老家去啊。他在東平待夠了。”
李長征又瞅了瞅張建國,“那你以後還用我的豆腐嗎?”
“用啊,為啥不用?”
“那成,下貨吧。送完你這裡,我還得去溜鄉呢。”
老金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這陣子張建國沒別的事可幹,只能把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老金嘬著牙花子走出門外,看到張建國忙活的身影,笑道,“你小子可以啊,看你昨天喝成那樣,我還以為你睡得時間得比我久呢。沒想到恢復得還挺快!”
張建國笑道,“金大哥,這生意雖然預備讓給我了,但你也不能現在就撂挑子吧?”
老金不以為意地說道,“哎,這才幾點?咱們這包子鋪可跟別處不一樣。別處是賣給上早班的人吃的,咱們這是賣給探監的或者是出獄的人吃的。那時間不一樣。得了,趕緊進屋,把爐火燒旺了。開始包包子!”
張建國把爐火生旺了之後,老金已經把醒了一夜的面搬到了桌子上,正奮力地揉搓起來。
“建國,你把豆腐劃了。劃成小碎塊,不要整黏糊了,黏糊了就不好吃了。”
張建國拿著刀來回比劃了一下子,不知道如何下手。老金笑道,“你先把它分成巴掌大小的豆腐塊兒,再把豆腐塊兒片薄,完事再改刀……對了,這麼大就行。三四毫米厚度,切!”
一板豆腐被張建國切得七零八落、大小不一。好在豆腐這玩意軟乎,不咯牙,對付著可以吃。接下來便是切蘿蔔、切大蔥、剁肉餡兒……
叮叮噹噹忙活了兩個多小時,第一屜小籠才上蒸。張建國嘆氣道,“這玩意可不好整啊!看著輕巧,還怪累人!”
老金說道,“我這是手熟了。你一開始幹不了,就早起一會兒。或者請個幫手也成。不過請幫手不合算,本來錢就掙得不多,你要是請個幫手,那就等於你給他打工了。”
張建國笑道,“用不著請幫手,這點小活我能對付得了!”
正說著話,第一撥客人已經進來了。老金指著門外頭的兩個老人家,輕聲說道,“這兩個人是老主顧了,他們來探望自己的小兒子的!”
話音剛落,老金就撩開門簾走了出去。
“大爺大媽,您兩位吃點什麼?”
“照原樣,還是一籠豆腐包子。”
“得嘞,稍等一會兒啊,馬上就好!”
老金把包子送到桌子上,熱心地問道,“你家兒子最近表現得咋樣啊?還在裡頭惹事不?”
“唉!”老頭兒嘆一口氣,“他天生就是惹事的料,他要是不惹事,還就不是他了。”
老太太踢了老頭子一腳,“這怨誰啊?什麼樣的爹下什麼樣的崽!你們吳家的人一個比一個完犢子!”
老頭子一瞪眼,“你咋還罵上人了?那玩意是我的種,那大閨女咋不惹事?還不都是你給慣的!”
老金看著兩人吵吵起來,笑吟吟地起身回了屋裡。隔著窗戶,老金指著那兩個老人家說道,“瞧見了沒有,每回來必吵架!我聽他們說啊,那小子在裡頭呆了8年了。不過我在裡頭的時候,倒沒有說過這小子。”
“他們兒子叫什麼呀?”
“吳顯貴。”
“沒聽說過。”張建國也搖了搖頭。
“這一家人是白山區的。兒子跟老毛子有些交情,搞了幾把老獵槍在山上盜獵,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都敢整!這不就進去了嗎。原來判的6年,後來他在裡頭惹事,又加刑了。”
聽了這話,張建國腦子裡靈光一閃。
“對了!這是個好辦法呀!”
張建國想趁陸虎未出獄,趁他巢穴空虛打他個措手不及,這些天真是絞盡了腦汁,也沒想出什麼辦法。
越是著急,腦子越笨。
“何不想個法子讓陸虎加刑呢?如果再讓他在裡邊蹲上一年兩年的,自己就一定有辦法讓這個百東湯垮掉!陸虎在白山區監獄裡,說不準韓仁能幫得上忙!”
事不宜遲,張建國興奮地站了起來。
“金大哥,我想起一件事情來。我得先回趟家,晚點我再過來。”說完,衝出門外,蹬上腳踏車便往家裡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