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陸虎著道兒了(1 / 1)
陸虎雖然在東平小有勢力,不過他名聲不好,不受人待見。而如今破落到進了笆籬子,更是隻有受虐吃癟的份兒——抹地、撣灰、刷尿桶,樣樣程式都少不了。不過個把月之後,有新人進來,他又擺脫了這份苦差事。
想當初陸虎剛一進來的時候,瞅著號子里長得歪七扭八的犯人,根本沒把他們當一回事。
“我叫陸虎,百樂湯洗浴的,你們都知道吧?”
號子裡的人都轉過頭來瞅他,眼睛裡充滿了不屑一顧的神情。也沒有人搭理他。
陸虎罵了一句,“切,一群鄉巴佬!沒進過城咋地?”
這時候一個颳著光頭的男人站了起來,他一邊摸著自己的腦袋,一邊靠近了陸虎。光頭男比陸虎高出一個腦袋,他一把掐住了陸虎的脖子,把他推到了牆角。
“你個狗籃子活膩歪了?”
陸虎沒想到自己的名聲震不住他們,要是單憑武力的話,自己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想到這裡,陸虎頓時矮下去半頭。
可是現在說啥都晚了,喉嚨被捏死,別說討饒了,就是喘氣都費勁。陸虎被掐得面色漲紅,差點兒氣絕而死。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斷氣的時候,光頭男把他放了下來。
陸虎一下子癱軟在地上,捂著脖子連喘帶咳嗽。
“我知道你,媽的北關的陸虎嘛!咋的,外頭耍不開你了,到這裡來耍牛逼來了?”
陸虎一看這陣勢,知道自己踢到鋼板了,趕緊服軟,說道:“別、別、別,兄弟、兄弟。誤會誤會。”
光頭男衝著其他的人一笑,大家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啥誤會啊?這號子裡的兄弟,哪一個不是被誤會了?”
一群人又嘰嘰喳喳地說笑起來。
陸虎沒招,只能認慫到底。
“兄弟,是我不對。你饒了我這一回。”
憑著陸虎狡猾的秉性,他在號子裡很快就站住了腳。
眼看著還剩3個月的刑期,陸虎死也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遭到別人的算計。
這一天蝦子被兩名獄警押著進來,沒等獄警照例說明情況,蝦子便扯開了嗓門叫道。
“誰是陸虎!是個帶把的就給老子站出來!”
沒等陸虎反應過來,兩名獄警便摁住了蝦子的腦袋。“艹,你他媽瞎喊!老實站著!”
蝦子被制服,不再吱聲了。等兩名獄警一走,蝦子又開始叫喚起來。
“誰他媽叫陸虎,趕緊站出來!”
陸虎瞅著這傢伙腦子好像不太正常,心裡有些發虛,一時不敢應聲。號子裡的人也等著瞧熱鬧,誰也不上來勸說,一個個歪在床上樂呵呵地瞅著。
蝦子扶著腰,眼神直愣愣地掃視了一圈。人就是這樣,心虛的時候眼神也會變。蝦子與陸虎對上眼的時候,陸虎本能地迴避了一下。
蝦子彷彿也沒傻透,他突然衝著陸虎一指,“你是不是叫陸虎!”
陸虎這傢伙再慫,他也不能不承認自己的名姓吧。這要是傳出去,以後在東平還怎麼混!
陸虎咧開嘴一笑,“是我,我是陸虎。兄弟,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媽的,我喊你八百遍了,你不知道答應一聲?”蝦子也不耽誤時間,走上去一腳踹在了陸虎的肚子上。
陸虎見過愣的,卻沒見過這麼愣的。他被這一大腳板子踹出去兩米遠,一屁股蹲到了床跟前。
陸虎一琢磨,這事不對勁。眼瞧著自己馬上就要出去了,這突然送進來一個人,上來就找自己的麻煩,看樣子是計。
陸虎嘿嘿一笑,說道,“兄弟,咱倆沒有仇吧?你這是何必呢?”
“有仇!”
“有什麼仇啊?我怎麼不記得了?”
這一點韓仁忘記交代了,他忘記告訴蝦子,不要把自己供出來了。這個蝦子冷笑一聲,說道,“我韓仁大哥跟你有仇,你沒忘吧?”
陸虎一聽到韓仁,心裡就有數了。他冷笑一聲,心想這個老東西,十幾年前的仇了,到現在還記著呢!竟然還找了個傻子來對付自己,簡直是一對傻子!
陸虎微微一笑,扶著床站了起來。
“兄弟,我跟你大哥的仇早就了結了。你現在犯不著跟我較勁,咱倆好好地在這裡頭處,等出去了,我不會虧待你。”陸虎說著,預備拍拍蝦子以示友好。
可是他錯估了蝦子的智力,蝦子一聽這話,反應了半晌,忽然抬手給了陸虎一個大逼兜子。
“艹,你說啥呢!誰跟你倆好好處了?我處你媽啊處!我告訴你,我是來打你的,不是來跟你處的。跟你處個雞毛!”
陸虎被這一巴掌打得一趔趄,他一時不知道該咋整了。這還有三個月的刑期呢,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啊!要是天天被這傢伙欺負,那得吃多少委屈!
陸虎舔了舔發酸的嘴角,走到光頭男身邊,小聲說道:“大哥,這小子是奔著我來的。你瞧我這馬上就要出去了,我不能再犯事了啊。你幫我把他擺平了,我給你一萬塊錢。”
光頭男一聽這話,就在心裡頭打起了算盤。
號子裡時興充飯票,陸虎的兄弟每個月都會過來充個千兒八百的,供著號子裡的兄弟吃喝。如果三個月後陸虎出去了,那一萬塊錢能不能兌現還不好說,這飯票可是實打實的沒有了啊!即便他真拿出了一萬塊錢給自己,那其他的兄弟怎麼辦?眼瞅著這錢裝進自己兜裡了?那不是人乾的事啊!
所以,經這一琢磨,光頭男也不想放陸虎出去了。
光頭男咂了咂嘴,嘆口氣,“兄弟啊,這沒辦法幫你啊。我是把他打死?還是把他打殘了?那我不攤上事了嗎?”
陸虎一看這情況,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這個光頭也不想放自己走啊!如今自己真是進了虎穴狼窩了!
馬上就到月底了,等兄弟過來充飯票,他得讓兄弟在外邊活動活動,想辦法給自己調個號子,不然被這一群人給盯著,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
陸虎本以為自己憋屈個三五天的不成問題,沒想到第三天就栽了。
這天食堂吃包子,陸虎正埋頭吃著飯,忽然有一個東西嗖地一聲砸腦袋上了。陸虎一捂腦袋,歪頭瞅見了地上的包子。
陸虎沒吱聲,繼續埋頭吃飯。這時候蝦子端著碗走了過來,把一大碗熱豆腐湯往陸虎的頭上澆了下去。
陸虎被燙得一縮脖子,手指頭捏得啪啪直響。
蝦子把碗一丟,指著陸虎哈哈大笑起來,隨即口齒不清地說道,“吃不完的飯,往這裡倒。這是垃圾桶!”
陸虎強忍心中怒火,他舉起了手,“報告!報告!”
幾名獄警早就被安排好了,沒打算管這事。聽到陸虎打報告,裝模作樣的走了過來。
“咋回事啊你?飯怎麼搞身上去了!”
陸虎一指蝦子,“報告政府,是他把湯澆到了我的頭上!”
獄警瞅了一眼蝦子,問道,“是你乾的?”
“啊,好像是我!不對,我剛才走道兒,他伸腿絆我!”蝦子呆頭呆腦地說道。
獄警互相遞了個眼色,在心裡一笑。隨即質問起了陸虎,“你伸腿絆他了?”
“報告政府,我沒有!”
“你絆了!”蝦子跟著大叫起來。
“行了行了!你回去坐好!老實吃飯!”
蝦子瞅了一眼陸虎,挑了挑眉頭,咧開嘴一笑。
“狗籃子,慫包一個!”
白山區,顧名思義,就在白山一帶。白山盛產松塔,到了收穫的季節,便會安排人員上山採松塔。這一天,陸虎和蝦子被安排往山下背松塔。一袋子松塔少說一百多斤,陸虎跟蝦子都累得直吐舌頭。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一道陡坡時,蝦子暗中使壞,將肩上的松塔朝著陸虎後背上一摔。陸虎早就有所提防,但是沒防住——他沒料想這個蝦子能對他下死手。陡坡旁邊就是深數十米的深澗,如果從這裡跌落下去必死無疑。
陸虎被砸得失去平衡,他順勢將肩上的松塔甩落在地,自己則一個前撲衝到坡邊,不顧刺樹荊棘,一把環抱住了坡邊的雜木。
蝦子尖叫道,“報告!報告!有人摔倒了!”
在後邊跟隨的獄警瞧得一清二楚,不過他仍然憤憤道,“你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摔倒了!你,過去把他拉上來!”
蝦子打了個立正,“收到!”
陸虎瞧蝦子一臉的壞笑,知道他不是來救自己的,說不準會將他的手一掰開,讓自己滾落山澗摔死。強烈的求生慾望,讓陸虎不得不做出反擊。
就在蝦子捉住他的手的時候,陸虎瞅準時機,一把反握住了蝦子的胳膊,奮力一拉。蝦子站立不穩,身子朝前邊一栽,一頭扎進了荊棘叢裡。而後又從荊棘叢裡滑落,慘叫著墜落到了谷底。
獄警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情,驚駭不已。他趕緊站到崖邊向下張望。山澗裡雜草、枯木叢生,壓根就看不到蝦子的影子。獄警接連喊了幾聲,仍無人應答。
“艹你媽,瞧你乾的好事!”獄警大罵一聲,從腰間摸出手銬子,把陸虎給拷上了,然後才給拉上來。
陸虎這個時候也嚇傻了。這當著獄警的面兒把人拉下去了,這幫人正等著看自己笑話,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算計他——這下真是完了。想到這裡,陸虎的心涼了一大半。
蝦子的屍體當天就被人找到了。他身上衣物盡被劃爛,多處骨折,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一個月之後,張建國正在包子鋪裡忙活,韓仁託人送來口信:陸虎因過失殺人,被判有期徒刑5年6個月,加上之前剩下的刑期,還得在裡頭待小6年時間。
一聽到這個訊息,張建國頓時感到一陣舒暢。到了下午,張建國關了包子鋪,蹬著腳踏車便去了東子的洗澡堂子。
東子這幾天沒見著張建國,去了他家裡幾趟,劉翠蘭也只模模糊糊地聽說張建國在外頭賣包子,具體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張建國這是有意為之。當前大事謀劃未定,尚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行蹤。
張建國撩開洗澡堂子黃綠色的棉布簾子,看到東子正伏在櫃檯前跟小妹嘮嗑。小妹眼尖,看到張建國進來,趕緊揚起手招呼道。
“先生,幾位?”
東子一回頭,叫道,“建國哥!你這陣子跑哪去了!到處找你都找不著!”
張建國呵呵一笑,“我在外頭整了間包子鋪,回頭帶幾個回來給你嚐嚐。”
聽了這話,東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建國哥,你這埋汰兄弟我呢。我早就跟老姨交代好了,等你出來了,這間澡堂子就是咱兄弟兩個人的!你咋跑去整了什麼包子鋪呢!”
張建國拍了拍東子的肩膀,示意他有話要說。東子意會到,拉著張建國進了裡屋。
“建國哥,你這是有事啊?”
張建國歪坐在沙發上,樂呵地瞅著東子。
“東子,你想好以後幹啥了沒?”
東子一時沒聽明白,他撓了撓頭,笑道,“我幹啥啊?就看著這間澡堂子唄。還能幹啥?”
張建國點點頭。看來東子還需要點撥。
“我今天過來,是告訴你一件事情。陸虎改判了,這一回起碼在裡頭待上6年。”
“啥玩意?他又犯啥事了?”
“是因為什麼事兒呢,說來話長,我就不跟你細嘮了。現在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咱們,咱們得小心行事。我今天過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準備藉著這個機會,把陸虎的買賣給整過來。”
“建國哥,你沒騙我吧?”聽到張建國這些話,東子的眼睛都亮了。
“你先別聲張。你聽我說,你知道我們因為啥進去的不?我分析了,是怪我們前期太張狂了,這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感到害怕,所以他們會對我們痛下殺手……”
“那該怎麼辦呢?”東子有些焦急地問道。
張建國伸手止住了他。“我預備借韓仁之手,先把陸虎給收拾了。”
“哪個韓仁啊?”
“白山區的。之前跟我爹交情還不錯,他在白山區勢力挺大。關鍵是他兒子在區裡當官,黑白兩頭都能走得通。”
“那行,建國哥,我都聽你的。你叫我咋辦我就咋辦。”
張建國壓低了聲音,說道,“我聽說你這裡整那什麼鴛鴦浴是不是?”
“對啊,建國哥,你要來試試?”
“放你的狗屁!說正經的。你這玩意不犯法啊?”
“犯啥法啊?”東子一臉的壞笑,“你說他們在裡頭整那事兒啊?嗨,那滿大街的旅館,男男女女的,誰不在裡頭整事兒?犯什麼法了?”
張建國點了點頭。
“行,你最好別整那些沒用的。起碼這一陣子別幹什麼出格的事情,防止被人抓住把柄。我聽說,陸虎的百樂湯也不整那些違法的買賣了?”
“我早就打聽出來了,是那個叫海濤的不讓整。”
“如今陸虎又被判了六年,他們的場子那麼大,每天的消耗不老少,我估計他們快撐不住了,違法的買賣早晚得整起來。你給我盯著點兒,有什麼情況及時向我彙報。”
東子嘆口氣道,“建國哥,就指著這個……能把他們整沒嗎?有沒有猛料,給他們下下。”
“你先盯著這個,回頭我再來找你。”張建國起身要走。
東子一把攔住了他。“哎,建國哥,你在哪裡賣包子啊?你告訴我一聲,我有空了去找你。”
“你甭去找我,咱倆不要老待在一塊兒,目標太大。我有事了會來找你的。”
東子摸了摸腦袋,“那行吧,建國哥。那你啥時候再來啊?”
“再說吧。記住了,這事一定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