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做局(1 / 1)
早上李長征過來送豆腐,張建國叫住了他,問道,“老李,你一天做幾板車豆腐?”
李長征嘿嘿一笑,“我一天只做一板。沒兒沒女沒媳婦,自己掙錢自己花,整那麼多幹什麼?累死個球了。”
張建國一聽這話,會心地一笑。這個狗東西跟上一世一個德性,好吃懶做還賴皮。在別人眼中這等人就是純純的不學無術、不求上進之流,不過在張建國看來,他倒是個可塑之才。更關鍵的是,李長征有一個腿腳不利索的老母親,如果把李長征拉入夥兒,再把他老母親整過來幫忙,自己就能騰出手來幹自己的事情了。
“我瞧你做豆腐挺累的,你不如跟我幹得了。”張建國說道。
“跟你幹?”李長征自己的生意不大,野心倒不小。“就你這小破店,一天能賣多少錢?”
“反正比你拉板車賣豆腐強!你要是願意過來,咱倆四六分成。我四你六,怎麼樣?”
“你四我六?我沒聽錯吧?你是老闆我是老闆?”
“你咋那麼多廢話呢!你就說幹不幹吧!”
李長征四下裡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間不大的包子鋪,確實有些心動了。“那我每天都得幹啥活呀?”
“不用幹啥活,和麵,剁餡,包包子。”
“那我一樣都不會啊?剁餡倒是能行,拿倆刀歘歘剁唄。”
張建國看李長征來了興致,笑著說道,“老李,你家裡有沒有能過來幹活的?不行喊過來一起幹唄。”
李長征哈哈一笑,“我說張建國,你這廟不大,請的菩薩倒挺多的!我問你,這地方有這麼掙錢?那老金為啥不繼續幹了?”
“老金是想去南方闖闖去。南方遍地都是金子,你有本事去撿啊?沒本事就安心在這裡啃這冷包子!”
李長征眼珠子骨碌一轉,“那這樣的話,四六分可不成了。最起碼三七分。我七你三!”
“你小子夠黑的呀!行,就這行說定了!”
第二天一早,李長征便用板車把他老母親拉了過來。三個人分工協作,張建國和麵擀麵皮,李長征洗菜剁餡,李長征他老母親包包子。
李長征做豆腐起的早,老太太年紀大了覺少,母子倆人天不亮就過來砸門。這下可苦了張建國,每天天不亮就被迫營業,叮鈴咣噹、熱氣騰騰。
這間包子鋪原本只做監獄的生意,9-10點鐘才開賣。如今當第一撥早起上班的人經過這裡的時候,驚奇地發現,原來這家店沒黃啊。遂紛紛停留駐足吃飯。
包子鋪的生意一下子火了起來。
兩個星期之後,張建國去找了東子。可是東子那頭沒一點兒動靜。
“目前百樂湯大小事都聽海濤的,他這個人保守的很,這也不讓幹,那也不讓幹。不過自從陸虎被加了刑之後,底下的弟兄們有些坐不住了。畢竟一直這樣下去,掙不到錢,大家都著急。所以,有些兄弟就開始說不好聽的話了。”東子將這些天打聽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那個禿四,一直都想整那些違法的買賣,一直被海濤壓著,所以前段時間一直忍氣吞聲。現在內部有了鬆動,我估計,這個禿四早晚得整出些動靜出來。”
張建國聽完,點了點頭。
“魯強現在在幹啥呢?”張建國問道。
“他呀,他還蹬他的倒三輪。前兩天還來我這裡蹭澡票。對了,他還問你呢,說你出來之後咋也不露個臉,躲啥呢?”
“晚上我整點兒菜,你閉店之後到魯強家裡去。咱們哥仨一起喝點兒。”張建國說完就要走。
東子趕緊站起來追上他。
“建國哥,我跟著你一起去!”
張建國回頭瞅了東子一眼,“別跟著我。最近這段時間低調點。”
東子不滿道,“建國哥,你最近是咋了?怎麼老是疑神疑鬼的?”看到張建國走遠了,東子又開始嘀咕道,“這是咋了這是?中邪了?”
到了晚上,東子如約到了魯強家裡。三人圍著桌子涮起了火鍋。
張建國瞅一眼東子,問道,“東子,你咋沒把你那老皇冠開過來?”
東子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說道,“那車是我爸的。那破玩意開著沒勁,我也不稀罕開。”
“我給你商量個事,你回頭跟王叔說一聲,汽車徵用幾天。”
“你想幹啥啊?”
“不幹啥,給大強哥用。”
“給他?給他有啥用啊?他會開車嗎?”東子鄙夷地瞅了一眼魯強。
魯強回瞪他一眼,舉起了手裡的筷子,準備砸東子臉上。
“你小逼崽子真會埋汰人!我啥時候說要開你那破車了?”
張建國無奈地嘆口氣,“你們兩個什麼時候能不一見面就吵吵!有勁沒勁!我今天找你們來是有正事,都給我聽好了!”
兩人一聽張建國這口氣,知道此事不簡單,都屏氣凝神地看著他,不再說話。
“大強哥,現在百樂湯是海濤在管事,這一年多沒掙到啥錢,那些小兄弟們眼睛都餓綠了。你去過百樂湯,你也認識海濤跟禿四,我尋思著你去那邊裝幾回大款,惹惹他們的眼。想法子把禿四給拉下水。”
魯強倒吸一口涼氣,眨了眨眼,說道,“建國,我跟那幫人可是有仇。我倒不是怕過去,我怕我去了之後,壞了你的事啊。”
“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你是跟陸虎有過節,但是跟他底下的兄弟可沒啥衝突,一碼事歸一碼事,如果陸虎都進去了,他們犯不著對你咋樣。”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成,我都聽你安排。”
這時候張建國從包裡拿出一套嶄新的貂皮大衣,一雙鋥亮的尖頭皮鞋,還有冒牌項鍊、手錶等等佩飾,一一在地上擺開了。
“你這是幹啥?”魯強瞅著地上的那堆東西,眼睛都直了。
“給你的。你就用這些東西,去百樂湯裡裝一回大款。你就告訴裡邊的人,你發財了。海濤太精明,這事怕騙不了他,你說話的時候注意避著他點兒。”
“那我是因為啥發財的呢?”魯強著急地問道。
“禿四這人好賭,這些天正愁沒有好的牌局。你就告訴他,白山區的韓仁那裡來了幾個日本商人,預備來買木材的,看到韓仁有賭局,就試了試手。這幫人不會玩,你輕鬆贏了十多萬。”
“這小日本子也會玩咱中國人的撲克了?”
“小日本偷學咱們的東西還少啊?肯定會玩。”
張建國也被兩人給說懵了。
“這撲克是咱中國人發明的嗎?”
“不是嗎?難道是美國人發明的?美國人也玩炸金花?”
眼看著要跑題,張建國趕緊擺了擺手,“不說這個,說正事。大強哥,你就按我說的來,見機行事,只要能把禿四給騙到韓仁那裡,保證他輸的褲衩子都不剩!”
“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行了。”張建國不想把自己的計劃過多地透露出去,以防止節外生枝。
這時候東子聽出些味兒來了,他摸了摸頭,疑惑道,“建國哥,那我幹啥啊?我怎麼聽這裡頭,好像沒我啥事啊?”
“你給大強哥當兩天司機,給他送到百樂湯去顯擺顯擺。”
“我不啊,建國哥,給你當司機還差不多,我跟他當啥司機啊!他得夠份兒啊。”
“我去你大爺的,東子,你別埋汰人!”
張建國沉下了臉,說道,“那你放心把車交給大強哥開啊?大強哥,你會開車嗎?”
“不就比我倒三輪多一個輪子的事嘛!那還不簡單!”魯強滿不在乎地說道。
一聽這話,東子趕緊求饒。
“得了,還是我委屈一下子吧。回頭車子給我撞廢了,更他媽完犢子。”東子嘆口氣,仰脖子灌進一口酒,“啥時候行動啊?”
“明天。”
此時夜幕已經完全拉了下來,天空中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半顆星星。
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流總是率先抵達東平這座小城,它帶來了風雪,也帶來了令人沮喪的寒冷。
張建國三人裹著大棉襖圍著熱氣騰騰的銅皮火爐子,早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張建國心裡翻湧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感情。他站起身,推開門走到馬路邊上,望著因為寒風蕭瑟而空無一人的街道,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