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擋我光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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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的石階還帶著早晨的涼意,唐長生一腳踏出來,日頭正好刺進眼睛。

他眯了一下,抬手擋了擋光。

身後跟著的那個小太監是乾皇臨時撥給他的,姓呂,叫呂安,十七八歲的年紀,瘦得跟竹竿似的。

“九殿下——請留步!”

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小跑過來。

“殿下,奴婢是蘇貴……是蘇姑娘身邊的侍女,叫翠微。”

她改了口。蘇沐澄已經不是貴人了,是庶人。

唐長生停下腳步,側過身看她。

翠微從袖中摸出一個檀木小盒,雙手捧著遞上來。盒子不大,巴掌見方,木紋細密,沒有任何裝飾。

“我家小姐說,今日之事全是小姐的錯,對不住殿下。殿下願意收留小姐,小姐無以為報。”

翠微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把盒子又往前送了送。

“小姐還說,請殿下回府之後再開啟。”

唐長生看了看那盒子,沒急著接。

翠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就這麼僵持了兩息。

唐長生伸手接過來,掂了掂——不沉,裡頭不是金銀。

“好。”

他把盒子揣進袖中,沒多問一句。

翠微鬆了口氣,又行了個禮,轉身小跑著回去了。

呂安跟在後頭,脖子伸了伸又縮回去,嘴巴動了兩下,到底沒敢開口問。

唐長生繼續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宮門內側的甬道拐角處,兩道人影正站在陰處。

太子唐墨負手而立,脊背挺得筆直。

五皇子唐昊站在他右手邊,半個身子藏在廊柱後頭,盯著唐長生遠去的背影。

“好你個老九。”

“不是今天把他逼到死路,還不知道他要藏多久。”

太子沒接話。

唐昊冷笑了一聲,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原本打算先掃掉一個礙眼的,沒想到踩出來一個陰貨。”

他偏過頭,打量了太子一眼。

“不過那又如何?他藏了這麼多年,沒權沒錢不說,手下連個可用之人都沒有。去荒州?呵,元人替咱們收拾他。”

太子的下頜繃了一下。

唐昊說得對,但這不是他現在想聽的話。

今天金鑾殿上,百官齊刷刷跪下去替五皇子請願的那一幕,他記得清清楚楚。那些人跪的不是皇帝,是唐昊。

結果呢?

老九三言兩語翻了盤,蘇沐澄也歸了老九。

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唐昊毫髮無傷。

“是啊,你五皇子殿下多威風啊。”

太子冷哼一聲,轉過身就走,連個招呼都沒打。

唐昊愣了一拍。

等他反應過來,太子的背影已經拐進了另一條廊道。唐昊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太子走出甬道,確認唐昊的視線夠不著了,腳步慢下來。

他往左側瞟了一眼。

身後三步遠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是他自己的人。

“去給我九弟送拜帖。”

太子的嘴幾乎沒怎麼動,聲音壓得極低。

“晚上,去他府上坐坐。”

那太監二話沒說,領命退下,腳底抹油一般竄了出去。

唐長生走出皇城外街不到二百步,身後又有人追上來。

“荒州王殿下,請等一等。”

唐長生回頭,看見一個生面孔的太監顛顛地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封紅色拜帖。

“我家主子晚上想去您府上嘮叨片刻,這是拜帖,您收好。”

太監雙手遞上來。

唐長生接過去,翻開掃了一眼。

太子印信。

他把拜帖合上,重新遞還給那太監——開玩笑,揣兜裡萬一被人看見,明天朝堂上又是一出大戲。

“告訴太子殿下,我今晚在府上備茶等他。”

太監利索地收好拜帖,轉身走了。

呂安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唐長生沒解釋什麼,繼續往前走。

太子這步棋不難猜。

今天金鑾殿上,唐昊把太子當槍使,太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太子找上門來,無非是兩種可能。

第一,試探。看看自己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值不值得拉攏。

第二,結盟。哪怕只是暫時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管是哪種,對他都不算壞事。

荒州苦寒,三千兵馬,說出去好聽,實際上到了那地方,能活到明年開春就算命硬。

他需要利用一切能用的資源。

唐長生走到一個巷口,忽然站住了。

一間破舊的當鋪門口,屋頂上坐著個人。

不對——不是坐著,是打坐。

那人盤腿坐在用稻草鋪成的墊子上,身子挺得筆直。二十出頭的年紀。

衣衫破爛,下巴上一圈短鬍渣,亂糟糟的沒修過。

背上揹著一柄槍。

磨得發亮,跟他那身破衣裳格格不入。

屋簷底下,幾個路過的百姓踮著腳尖往上瞅了一眼,腦袋又趕緊縮回去,湊在一塊兒嘀咕。

“這哪來的怪小夥?跑屋頂上去睡覺幹嘛?”

“噓!小點聲,要是讓他聽到一槍刺死你!”旁邊那個矮胖的扯了扯同伴袖子。

“你們連他都不認識?”當中一個瘦長臉的左右看了看,壓低了嗓門。

“不識……咋了,他很有名?”

“有名?他是趙子常!”

矮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龍山趙子常?”

“走走走,快走!”

幾個人腳底生風,眨眼沒了影。

唐長生站在巷口,盯著屋頂上那道影子,沒動。

趙子常。

呂安見他疑惑便湊上來了,難得主動開口。

“殿……殿下,這個人……”

呂安嚥了口唾沫。

“此人叫趙子常,江湖人稱'龍山第一槍'。早年在龍山學槍,二十歲出山,一年之內修出真氣入三品武夫。”

呂安說到這兒又往後縮了縮。

“不過聽說此人學成下山後,發現自己的妻兒老小都被元人殺了,從此性格大變,不效忠任何勢力。聽說上個月刑部的人想請他當供奉,他把請帖劈成了兩半。”

唐長生的眼睛沒從趙子常身上挪開。

脾氣古怪,窮得叮噹響,坐在破當鋪屋頂上打坐。

窮。

這個字在唐長生腦子裡亮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荒州王府。

文供奉?沒有。武供奉?沒有。三千兵馬還沒到手,身邊唯一的人就是這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呂安。

去荒州,跟元人做鄰居。沒有高手護身,半路上就得交代。

唐長生抬起腳,朝那間當鋪走過去。

“殿下!”呂安急了,“此人性情乖張,刑部的面子都不給,您……”

唐長生沒回頭。

他站到了當鋪門口,仰著頭,看著屋頂。

趙子常閉著眼,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來。

唐長生沒喊他,也沒出聲。

他就那麼站著,等。

屋頂上過了大概十息。

趙子常的右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左眼也睜開了。

一雙眼睛從上往下看過來。

“你擋我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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