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八百老卒VS二十死士,贏一個賞五百金(1 / 1)
“走,跟我出去看看。”
唐長生推開門,翠微已經從矮凳上站了起來,窄刀半抽在手裡。
“堡外沒人,是裡面出事了。”翠微的下巴朝院子方向偏了偏。“西邊那片空地上鬧起來了。”
唐長生三步並兩步下了樓梯,蘇沐澄跟在後面。
還沒走到西邊空地,罵聲先飄過來了。
火堆邊圍了一圈人。
二十個黑衣死士站在一側,老卒們站在另一側,中間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兩撥人對著臉。
趙子常夾在中間,一隻手攔著死士,一隻手攔著老卒,臉上寫著“別打別打”四個大字。
馬達騎著馬從另一頭趕過來,翻身下馬衝進人堆裡,嗓門炸開。
“都他孃的幹什麼!”
沒人搭理他。
“殿下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兩邊的人安靜了一瞬,又噪起來。
一個身形精悍的黑衣死士站在人堆最前面,胸前的短刀沒拔,雙手抱在胸前,下巴衝著對面那群老卒揚著。
“這些老兵有什麼用?個個帶傷,憑什麼吃的比我們還好?”
他的手朝火堆旁邊一指。那邊支著兩口鍋,一口鍋裡煮的是白花花的精米粥,另一口鍋裡是糙米。
精米粥是唐長生特意給老卒們備的。這幫人身上的傷才養了一個月,骨頭縫裡的淤血還沒化開,不吃點好的撐不住。
死士們吃的是糙米。
不是故意虧待,是蘇家配給他們的口糧本來就是糙米——死士吃什麼從來不挑,但今天看見隔壁那鍋精米粥,心裡就不對味了。
老卒那邊也不含糊。
前排那個臉上一道疤的老卒把槍桿子往地上一杵,脖子梗得跟鐵棍一樣直。
“殿下給我們吃上好的精米,跟你有什麼關係?吃你家大米了?”
那死士被噎了一下,嘴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旁邊另一個死士接上了。
“老子一個能打你們十個,憑什麼你們吃細糧我們啃粗糠?”
“你能打十個?”趙子常打量那死士。“那幫元人在陣上砍人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這話戳到了肉上。
死士那邊幾個人的脊背繃直了,手已經摸上了刀柄。
老卒這邊也不慫,槍桿子齊刷刷豎了起來。
唐長生站在人堆外面,沒急著開口。
兩撥人,兩種兵。
死士是蘇家養出來的,一個個從小練真氣、練刀法,殺過人、見過血,單兵戰力放在整個大乾都算一流。
但他們只認蘇沐澄一個主子,跟老卒之間沒有半點交情。
老卒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論個人武力差死士一大截,但論打仗、論陣戰、論拿命去填的狠勁兒,死士未必比得了。
這兩撥人要是擰不到一起,到了荒州就是兩條繩子,使不上一股勁。
今天不鬧,明天也得鬧。早晚的事。
唐長生掃了一圈。
蘇沐澄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翠微擋在她前面,手裡的窄刀沒收回去。
二十個死士全看著蘇沐澄。
等她的態度。
唐長生沒看蘇沐澄,直接朝兩撥人中間走了兩步。
“吵什麼?”
兩邊安靜了。
唐長生的視線從死士那邊掃到老卒那邊,最後落在中間那口精米粥上。
“既然覺得不公平——”
他頓了一下。
“那就憑本事說話。”
死士那邊有人動了。領頭那個精悍漢子抱著胳膊,等著下文。
“你們是武夫,一身真氣護體,尋常刀槍戳上去跟撓癢癢似的。”
“這樣,你們不得使用真氣,跟老兵肉搏。”
死士那邊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不用真氣?
武夫的真氣是護體的底子。三品武夫開了真氣,尋常士兵的刀劍連他們的皮都劃不破,得一百個人車輪戰才能把真氣耗乾淨。二品武夫更離譜,千人圍攻都未必拿得下。至於一品——萬人敵,不是吹的。
但不用真氣,那就是純粹的拳頭對拳頭。
死士們練的是殺人技,拳腳功夫本來就紮實,身體素質擺在那,不開真氣照樣能打。
幾個死士的嘴角鬆了。
這賭怎麼看都是穩贏。
“可以一直挑戰。”唐長生接著說。“勝一個,賞一金。”
“再勝一個,賞十金。”
“再勝,賞百金。”
“再勝,賞一百五十金。”
場上安靜了兩息。
二十個死士齊刷刷轉頭,看向蘇沐澄。
蘇沐澄站在火堆的光影邊上,睫毛垂著,把死士們的反應收在底下。
她不傻。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比武。
唐長生要的是讓這兩撥人打出交情來。死士贏了拿賞金,輸了認可老兵。老兵贏了長士氣,輸了也能看清自己跟武夫之間的差距。
不管誰贏誰輸,打完了就是一鍋裡攪過勺子的人。
再說了,這件事如果她不點頭,死士們不會動。但如果她當著八百老卒的面駁了唐長生的臉。
這支隊伍就真的散了。
蘇沐澄把睫毛抬起來,衝領頭那個死士微微點了下頭。
“此事我們答應了。”領頭的死士扔下這句話,開始活動手腕。
唐長生轉過身,面朝老卒那邊。
八百雙眼珠子盯著他。
“你們誰能打敗死士,我也有賞。”
老卒們的呼吸粗了半拍。
“打敗一個,賞五百金。”
前排幾個老卒的嘴張開了。
五百金。這些人在邊軍熬了大半輩子,一年的餉銀加起來還不到十金。
“封百夫長,秩一百石。”
百夫長。
從傷兵到百夫長,中間隔著多少人的命,多少年的熬,多少頓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吃上的飯。
馬達最先反應過來。
他轉過身,面朝八百老卒,把腰桿子挺到最直,嗓子裡吼出來的聲兒從堡牆上彈回來。
“殿下千歲!”
第一排的老卒跟著炸開了。
“殿下千歲!”
第二排、第三排,一排一排往後傳,八百個嗓子攪在一起。
“誓死效忠殿下!”
“誓死效忠殿下!”
堡牆上的暗哨都探出頭來看。
聲浪從塢堡裡湧出去,在夜風裡滾了老遠。
唐長生抬了抬手,壓下了喊聲。
“開始吧。”
空地上清出一片場子。
火堆被撥旺了,火光把兩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領頭那個死士第一個上。
他把短刀解了丟在地上,活動了兩下脖子,朝老卒那邊勾了勾手指。
老卒這邊推出來一個壯實的漢子,光頭,左耳缺了半截,胳膊上的肌肉鼓著,但右膝蓋裹著一層舊布——傷沒好利索。
兩個人在場中間站定。
死士的架勢沉穩,重心壓低,兩隻手鬆鬆垂在身側。練家子的底子,一看就是來真的。
老卒沒什麼架勢,把拳頭攥起來就衝了上去。
第一拳落空。
死士側身一閃,反手一掌拍在老卒後背上。老卒踉蹌了兩步,沒倒。轉過身又撲上來。
第二拳擦著死士的肩膀滑過去。死士一個肘擊砸在老卒肋骨上,悶響。老卒咬著牙往前頂,腦袋撞在死士胸口。
兩個人攪在一起,翻滾了三四個回合。
最後死士一個鎖喉把老卒壓在地上。
老卒拍了兩下地面,認輸。
死士鬆開手站起來,伸手把老卒拉了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老卒咧嘴笑了,拍了拍死士的胳膊。
“行啊你小子,下回我再來。”
死士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那隻拉人的手沒有立刻鬆開。
第二個上場的是老卒那邊一個瘦高個兒,臉上兩道舊傷,走路帶風。
這回打了足足二十個回合。
瘦高個兒的拳法野得很,沒有章法,全是戰場上滾出來的本能——摳眼、掐喉、膝頂襠,什麼髒招都往上招呼。
死士被打懵了兩息。
他們從小練的是正經殺人技,拆招有路數,遇上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反而一時接不住。
最後瘦高個兒還是輸了,被一個過肩摔砸在地上,但死士的嘴唇破了,鼻血流了一道。
圍觀的死士們安靜了。
不用真氣,單論肉搏,這些老兵沒有想象中那麼弱。
趙子常湊到唐長生旁邊。
“殿下這是何意?”
唐長生沒看他,盯著場上。
“你覺得呢?”
趙子常想了想。
“讓他們打出戰友的情分來。”
唐長生沒否認。
“如果有老卒能贏死士呢?”趙子常又問。
“那些死士就會知道,跟他們並肩作戰的不是一群廢物。”
趙子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可殿下哪來這麼多金子賞?”
唐長生的視線往蘇沐澄那邊飄了一下。
第三場。第四場。第五場。
死士連贏五場,但贏得越來越艱難。
老卒們的打法越來越髒、越來越野,有個缺了兩根手指的老卒直接用頭去撞,撞得死士後退了三步。
圍觀的死士開始給對面叫好。
第六場。
人堆裡擠出來一個矮墩墩的老卒,右胳膊上綁著夾板,用左手打。
一拳。
結結實實砸在死士的下巴上。
死士仰面倒下去,後腦勺磕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場上死寂了兩息。
然後老卒那邊炸了。
“好!”
“打得好!”
“再來一個!”
死士那邊也炸了——但不是罵聲。
領頭那個精悍漢子走到矮墩墩老卒面前,上下打量了兩遍。
“你叫什麼?”
“胡老六。”
就是那個右手連刀都握不住、被唐長生正了骨、現在能劈柴的胡老六。
領頭死士盯著胡老六綁夾板的右臂看了一會兒,忽然抱了抱拳。
“打得好。”
胡老六咧著嘴,露出兩顆豁了的門牙。
唐長生靠在堡牆上。
火堆裡的柴噼啪作響,兩撥人的影子攪在了一起,分不出哪邊是哪邊了。
蘇沐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隔著半步的距離站著。
“你早就算到他們會起衝突。”
唐長生沒答話。
“所以你才讓老卒吃精米。”
唐長生偏過頭看她。
“王妃這麼聰明,嫁給我是不是太委屈了?”
蘇沐澄沒接這茬。
“我嫁的這個人。”
場子裡又爆出一陣叫好聲。
又一個死士被老卒掀翻在地,兩個人滾了三圈,最後一起坐在土裡,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罵罵咧咧。
罵著罵著,兩個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