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軍功授田令頒行雍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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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城外,唐軍大營。

秋風捲過旌旗,獵獵作響。中軍點將臺高高立起,臺下黑壓壓站滿了人。

左邊,是披堅執銳的玄甲軍。

右邊,是剛剛歸降、還沒徹底收心的六萬雍州邊軍。

人群前排,一個斷了根手指的老兵抿著發白的嘴唇,死死盯著高臺,眼裡滿是戒備。

昨天,沈青嶽跟他們說,大唐不會像大乾那樣拿他們當牲口使,會給田,會減稅,會養家。

可這種話,他們聽得太多了。

朝廷哪次不是嘴上仁義,落到他們頭上就是催糧、催稅、催命?

今天,才是真見真章的時候。

高臺之上,房玄齡一身青衫,手捧明黃政令,神色平靜。兩側數十名傳令軍早已列定,只等他開口,便會將政令一層層傳遍全營。

房玄齡展開詔令,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奉鎮涼王殿下鈞旨——即日起,雍州全境,正式頒行《大唐軍功授田令》!”

話音落下,兩側傳令軍齊聲複誦,聲浪一層推一層,瞬間壓過整座大營。

六萬降軍同時抬起了頭。

房玄齡繼續道:

“其一,凡軍戶從軍作戰者,免除一切額外徭役、雜稅。軍戶家中田稅,只取兩成,永不加賦!”

“兩成?”

“他孃的,我沒聽錯吧?”

“咱們在大乾那邊,一年辛苦到頭,七成稅都打不住!”

“還免徭役?以後不用再去給門閥白修路、白壘牆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不少人面面相覷,眼神已經變了。

可房玄齡根本不給他們消化太久的時間,直接掀開第二重。

“其二,大唐將在雍州各縣設立官倉。豐年平價收糧,災年平價賣糧。凡囤積居奇、哄抬糧價者,重懲不貸。軍戶買糧,再降一成。”

這一下,連不少老兵都忍不住往前擠了半步。

稅低了,還能買到平價糧。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碰上災年,他們家裡人不用再賣兒賣女,不用再眼睜睜看著一家老小餓死在門口。

而房玄齡的第三句話,才是真正砸進了所有人心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房玄齡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無數張風霜刀刻般的臉。

“凡我大唐將士,按軍功授田。田契由王府統一頒發,白紙黑字,永業世襲。授田所需,皆從抄沒逆賊莊田與官地中劃撥,絕非空口許諾!”

臺下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房玄齡一字一頓,繼續道:

“若戰死沙場,其家眷由王府全額贍養。幼子可入軍學,老父母每月領糧領餉,直至終老。傷殘退伍者,照領傷殘餉,不得剋扣!”

最後幾個字落下,整座大營,突然安靜了。

風還在吹,旗還在響,可六萬降軍像是同時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那個斷指老兵張著嘴,眼圈一點點紅了。

他這一輩子,給朝廷賣命,給將門當狗,跟蠻子拼刀,身上三十多處傷,換來的是什麼?

換來的是一句——邊軍丘八,死了也就死了。

可現在,高臺上的那捲政令,第一次把他們這些人的命,當成命寫了進去。

旁邊,一個年輕士卒死死攥著拳頭,手背青筋暴起,聲音發顫:

“真……真有這等王法?”

“不是王法。”有人咬著牙,紅著眼低吼,“這是活路。”

下一瞬,不知是誰先跪了下去。

“大唐萬歲!”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成片成片的人轟然跪下,嘶聲狂吼。

“鎮涼王萬歲!”

“願為大唐死戰!”

“願為殿下死戰!”

六萬人齊齊發聲,聲浪衝天,震得營中木樁都在發顫。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高臺側方的李道宗緩緩向前一步。

黑甲如鐵,目光如刀。

全場的喧囂,竟被他一人壓得漸漸低了下去。

李道宗俯視臺下,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砸進每個人心裡。

“本王不養廢物,也不用懦夫。”

“但凡替大唐拼命的人,大唐就替他養家。”

“你們今日為本王執刀,本王便讓你們的父母有糧,妻兒有地,死後也有人收屍、有人撫卹。”

“從今往後——你們不是大乾的棄子,是我大唐的兵!”

短短几句話,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狠。

那斷指老兵再也繃不住,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砸進泥裡,放聲大哭。

“大唐萬歲——!”

這一聲像是徹底點燃了整座軍營。

呼喊聲,咆哮聲,哭聲,混成一片,直衝雲霄。

房玄齡走下高臺,來到沈青嶽面前,低聲道:“沈將軍,政令已立,人心已動。可要讓他們徹底把自己當成大唐的人,還得你去推最後一把。”

沈青嶽抱拳,咧嘴一笑:“房大人放心,末將最懂這些老丘八信什麼——他們不信嘴,信命,信眼前的實惠。”

說罷,他轉身便走。

當天夜裡,雍州降軍營帳。

火盆燒得噼啪作響,營裡坐滿了剛歸降的邊軍。眾人嘴上不說,眼裡卻還有最後一點猶疑。

沈青嶽直接把一張地契拍在桌案上。

“看清楚了!”

眾人湊過去,只見那地契上蓋著鮮紅王印,墨跡未乾。

“這是誰的?”一個校尉忍不住問。

沈青嶽一把將身邊的老兵推了出來。

“涼州左營,老王!去年打蠻族斷了條胳膊,退下來後,王府給了五十畝水田,每月再發二兩傷殘餉。兒子,今年已經進軍學了!”

老王咧嘴一笑,抬起空蕩蕩的左袖管。

“諸位兄弟,沈將軍沒騙你們。俺以前也不信,可這契書是真的,銀子是真的,俺兒子唸書也是真的。俺家婆娘現在逢人就說,跟著鎮涼王賣命,不虧!”

營裡一時沒人說話。

突然,一個雍州老卒盯著那張地契,啞聲問道:“田……真從咱們這些當兵的手裡過?”

沈青嶽冷笑一聲:“不從你們手裡過,難道還讓崔令川那幫狗東西繼續霸著?抄出來的莊田、官地,優先給軍戶!你們替誰賣命,誰就該給你們活路,這不是天經地義?”

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砸醒了。

有人猛地站起身來,眼裡發狠:“操!早知道大唐是這麼個規矩,老子還給大乾賣什麼命!”

“就是!以前咱們拼死拼活,最後養肥的全是那幫門閥老爺!”

“以後誰敢說大唐是反賊,老子先砍了他!”

三天後,整座大營的氣象已經徹底變了。

原本死氣沉沉的雍州降軍,如今操練時喊殺震天,一個個眼神都亮了起來。那不是被逼著拿刀的眼神,而是終於覺得自己這條命值錢了的眼神。

中軍大帳內。

房玄齡將一冊剛整理出來的雍州戶籍與軍戶名冊遞到李道宗案前。

“主公,《軍功授田令》已經立住,六萬降軍軍心大穩。”房玄齡頓了頓,目光落到沙盤上,“不過,這只是穩軍。若想穩天下,還不夠。”

李道宗抬眼:“繼續說。”

房玄齡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關中方向。

“軍制能得兵心,稅制才能得民心。門閥之所以騎在朝廷頭上,不只是因為他們有私兵,更因為他們有地、有糧、有讀書人。”

“所以,臣以為,下一步要做兩件事。”

“其一,改稅,削門閥盤剝之根;其二,開科,斷世家壟斷之路。”

李道宗眸光微沉,片刻後點頭:“打進關中之後,立刻推。”

“是。”

房玄齡應了一聲,隨即神色一肅。

“但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問題。雍州官場盤根錯節,地方官員大多陽奉陰違,暗中仍和門閥勾連。要把雍州真正變成穩固後方,至少還要兩個月。”

“兩個月?”

李道宗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手指輕輕敲在案上。

“你覺得,神京那位,會給本王兩個月?”

房玄齡沉默了一瞬,低聲道:“這正是臣擔心的。大乾禁軍先鋒行軍極快,他們絕不會坐看我軍從容整合雍州。”

他話音剛落,帳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聲幾乎撕裂空氣的高呼猛然炸響。

“報——!”

一名百騎司探馬滿身塵土,連滾帶爬衝進大帳,單膝跪地,胸膛劇烈起伏。

“啟稟主公!緊急軍情!”

“大乾中央禁軍二十萬先鋒,已抵雍州東境二百里外!”

“其前鋒哨騎——”

“已經出現在我軍外圍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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