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禁軍先鋒逼近,唐軍以逸待勞(1 / 1)
雍州以東二百里,官道上黃塵滾滾。
二十萬大乾中央禁軍正沿著驛道向西推進,隊伍綿延如龍,看不見頭尾。
這不是崔令川麾下那群拼湊起來的雍州聯軍能比的。
步卒成陣,長槍如林,重盾層層推進;騎軍分列兩翼,魚鱗甲在夕光下泛著冷芒;輜重被牢牢護在中軍,車隊首尾相銜,幾乎挑不出半點亂象。
可再精銳的軍隊,也扛不住這樣沒日沒夜地趕路。
士卒甲葉上全是灰,嘴唇發裂,腳步都比出京時沉了幾分;連戰馬鼻中噴出的白氣,都透著一股疲憊。
他們一路從神京急壓而來,本該在雍州一線看到接應兵馬,可直到現在,前路依舊空空蕩蕩。
中軍大纛下。
禁軍先鋒主將裴老將軍端坐青驄馬上,銀髮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面色卻比甲冑還冷。
他打了一輩子仗,最信一個字——穩。
可眼下,這個“穩”字,卻讓他心裡生出了幾分說不清的煩躁。
“報——”
一名斥候快馬衝回,到了近前猛地勒住戰馬,翻身下馬抱拳。
“啟稟將軍!前方三十里,未見敵軍蹤跡!也未發現雍州軍接應訊號!”
裴老將軍眯了眯眼,聲音低沉:“還是沒有?”
“是!”
斥候額頭見汗,不敢抬頭。
裴老將軍揮了揮手,示意退下。
一旁的副將催馬上前,壓低聲音道:“老將軍,這事越來越不對了。兵部傳來的軍報說得明白,崔令川的七萬人馬就在雍州一線,可咱們一路走來,別說接應兵馬,連個傳令的都沒撞上。前前後後派出去十幾撥探子,到現在一個都沒回來。”
裴老將軍冷哼一聲,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崔令川那個廢物,打仗沒本事,爭權奪利倒是門清。老夫看他八成是想縮在後頭,等咱們中央軍先去跟李道宗拼個兩敗俱傷,他再出來撿便宜。”
副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將軍,將士們連日奔襲,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要不要先擇地紮營,休整一夜,再探明前路?”
“不行。”
裴老將軍回答得極快,沒有半點猶豫。
“兵部下的是死令——火速馳援雍州。李道宗再是逆賊,也不過是涼州起家的邊軍頭子。只要咱們這二十萬人不亂,不分,不給他可乘之機,他就翻不了天。”
說到這裡,他抬頭望向西方,聲音越發沉穩。
“傳令下去,全軍保持陣型,穩步推進。前後軍不得脫節,輜重再往中間收一層。老夫不求冒進,只求無失。等跟崔令川合兵一處,李道宗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只能被活活壓死。”
副將抱拳領命:“末將明白!”
從兵法上說,裴老將軍的判斷並不差。
二十萬中央禁軍抱團西進,不貪功,不分兵,這本就是最正的王道打法。
可惜,他穩得再老辣,也穩不過李靖,算不過徐茂公。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等著合兵的崔令川,此刻正赤條條地蹲在死牢裡。
更不知道,前面的雍州城頭,早就換上了大唐的黑底金線龍旗。
此刻,雍州城外。
唐軍中軍大帳。
大帳內燈火通明,巨大的沙盤鋪在正中,將雍州以東數百里山川官道盡數納入其中。
李道宗端坐主位,一身黑底金線甲袍壓得滿帳無聲。他指尖輕輕敲著天子劍劍鞘,眸光落在沙盤上,像是在看一群已經走進網裡的獵物。
“裴老匹夫,到哪了?”
徐茂公快步入帳,拱手道:“回主公,距雍州已不足二百里。百騎司那邊也準備妥當了。”
程咬金眼睛一瞪:“準備啥了?”
徐茂公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讓人扒了十幾具雍州死兵的衣甲,換在咱們最精幹的探子身上,身上再抹雞血、撕破甲衣,偽裝成從隴山關一路潰逃下來的殘兵。等他們撞上禁軍先鋒,就會帶去一個訊息——崔令川正在隴山關一線死戰,防線將崩,十萬火急,請禁軍速援。”
程咬金聽得一愣:“就這?裴老頭能信?”
“他未必全信。”
這一次,接話的是李靖。
他站在沙盤前,手中木棍輕輕一點,落在雍州以東的一道狹長地帶上。
“但他只要信三分,就夠了。”
眾將目光齊齊落過去。
“野狼谷。”
李靖平靜開口:“此地兩側皆為丘陵,中間官道狹長,最適合大軍透過,也最怕前後脫節。裴老將軍本來求穩,所以走得慢。可一旦他相信崔令川要崩,為了不讓自己變成孤軍深入,他就只能提速。”
徐茂公點頭接話:“他一提速,前軍就會先壓過去;前軍一壓,後軍和輜重便很難保持原有的嚴整。到那時,破綻自然就出來了。”
程咬金終於聽明白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說,咱們不是把他打進谷裡,是把他騙進谷裡?”
李靖淡淡道:“不錯。讓他自己走進去,才走得最深。”
帳中幾名將領聽得暗自心驚。
站在後排的沈青嶽更是頭皮發麻。
一個拿地形算敵人,一個拿情報牽敵人。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裴老將軍那二十萬人還沒見到唐軍主力,就已經被掐住了脖子。
大乾拿什麼贏?
李靖轉身,朝李道宗抱拳。
“主公,這二十萬禁軍先鋒,是大乾朝廷眼下最硬的一支西調兵馬。若能將其折在野狼谷,大乾短時間內再無餘力往西壓軍。從涼州到雍州這條線,便算徹底穩了。”
李道宗抬起眼,眸中寒意如刀。
“本王要的,不只是穩。”
他緩緩起身,黑甲在火光下泛起冷光,帳中眾將不由自主挺直了身子。
“這一戰,要打得又快,又狠,還要讓神京那群人看明白——”
“西北,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拿就拿的地方。”
“二十萬禁軍既然送到了門口,就別讓他們再回去了。”
這幾句話一落,帳內氣氛驟然一肅。
李靖目光一凝,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
程咬金更是忍不住了,提著宣花斧就往前擠。
“主公!大帥!俺也去!俺也去打頭陣!這段時間淨砍些零碎雜兵,俺也去砍個大的!你們給俺也去一萬人,俺也去把那什麼先鋒主將的腦袋摘下來!”
帳中頓時響起一陣低笑。
李靖卻直接搖頭。
“你不能打第一陣。”
程咬金頓時急了:“憑啥?大帥,你這是嫌俺老程斧頭不夠利?”
“正因為你的斧頭太利。”
李靖用木棍一點野狼谷出口,語氣依舊平穩。
“第一陣不是殺人,是收口。前面那一刀要輕,要把他們放進來。等他們的前軍、後軍、輜重全都卡進穀道裡,你再從後面砸上去,才能一斧頭把他們的骨頭砸斷。”
程咬金撓了撓腦袋,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總算聽懂一句——有大仗打。
“行!俺也去後頭砸!只要不讓俺也去幹看著就成!”
李道宗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挑。
“放心,這一仗,少不了你。”
戰術既定,帳中諸將紛紛領命。
很快,整座唐營無聲運轉起來。
斥候、遊騎、伏兵、傳令,各按其位。
像一張早已鋪開的網,只等獵物自己撞上來。
而此時。
二百里外。
落日把整片大地染得通紅,官道盡頭像是鋪著一層血色。
裴老將軍勒馬立在高坡上,手搭涼棚,死死盯著西方地平線。
大軍已經推進了一整天。
可前方依舊沒有崔令川的旗號,沒有雍州軍的煙火,沒有任何該有的接應。
這份詭異的安靜,讓這位一生求穩的老將,心口一點點發沉。
秋風吹起他的白髮,他盯著遠方,眉頭擰得死緊,低聲喃喃:
“崔令川……到底在哪?”
他還不知道。
自己要找的人,根本不在前方。
前方等著他的,只有野狼谷裡,已經張開的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