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禁軍先鋒入套(1 / 1)
“報——!”
一聲嘶啞到破音的慘叫,驟然撕開了禁軍中軍的沉肅。
幾名禁軍士兵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軍卒,連滾帶爬衝到裴老將軍馬前。那軍卒披頭散髮,背後插著半截斷箭,身上的雍州邊軍甲幾乎被鮮血浸透,剛被扔下,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將軍……救命!救命啊!”那軍卒哭喊得嗓子都裂了,“崔大人在隴山關外遭李道宗主力猛攻!唐軍全瘋了,拿命往上填!咱們的防線快被撕開了!崔大人命小人拼死突圍,請老將軍速速發兵!再晚半日,雍州就完了!”
裴老將軍臉色驟變,俯身一把揪住那軍卒衣領,厲聲喝問:“你說李道宗主力在隴山關?到底多少人?”
“看不見邊……漫山遍野,全是人!”那軍卒渾身抖得像篩糠,眼中盡是驚懼,“至少十幾萬!他們根本不是殘兵!戰力強得嚇人!崔大人……崔大人快頂不住了!”
話音剛落,那軍卒眼前一黑,直接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四周禁軍將領頓時炸了鍋。
“十幾萬?李道宗哪來這麼多人?”
“怪不得一直聯絡不上崔令川,原來是真被咬死在隴山關了!”
“老將軍,雍州絕不能丟!雍州若失,我軍進退都要受制於人!”
一名副將滿頭是汗,催馬上前:“老將軍,再耽擱下去,崔令川真要沒了!”
也有人皺起眉頭,低聲道:“此人來得太巧,會不會有詐?”
裴老將軍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神色急速變幻。
有詐?
或許有。
可雍州若真失守,他們這二十萬禁軍就等於被人從側後方掐住了命門。更何況,若李道宗真把主力壓到了隴山關外,那正是自己從側翼殺過去、與崔令川裡應外合、狠狠幹死對方的最好時機。
這是風險,也是戰機。
裴老將軍猛地抬頭,眼中兇光暴漲:“傳令!派遊騎前探,前鋒三萬人卸下輜重,輕裝疾進,先過野狼谷!主力十七萬隨後跟上!務必在天黑前與崔大人會師!”
“是!”
軍令如山,頃刻傳開。
原本綿延有序的二十萬禁軍迅速變陣。沉重的輜重車被留在後方,三萬前鋒率先脫離中軍,如一支離弦之箭,直撲前方野狼谷。
野狼谷地勢狹長,兩側盡是陡坡與灌木。官道被山體擠得極窄,大軍一入谷,立刻被拉成一條長長的蛇陣,只能沿著穀道悶頭急進。
鐵甲摩擦,腳步如雷。
禁軍不愧是中央精銳,哪怕倉促急行,隊伍也還勉強維持著秩序。只是越往谷中走,空氣便越發沉悶。前後的傳令聲在狹窄穀道中來回撞蕩,聽得人心口發緊。
可他們並不知道——
就在穀道兩側的高坡灌木後,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早已盯死了他們。
薛仁貴伏在一片灌木之後,玄甲上覆滿泥土與殘葉,整個人彷彿與山坡融為一體。他身後,兩萬玄甲精騎靜默無聲,如同一片伏在黑暗中的鐵色山岩。
所有戰馬都戴了嘴套,馬蹄纏了厚布。
所有兵刃都用黑布裹住,連一絲反光都沒有。
整整兩萬精騎伏在山上,竟聽不見半點雜音。
薛仁貴只是冷冷望著下方谷中那條不斷向前移動的長蛇,目光沒有落在尋常士卒身上,而是盯著谷口之外。
“再等等。”他聲音低沉,幾不可聞。
他等的,不是禁軍入谷。
他等的,是這三萬前鋒徹底衝出去,與後方十七萬主力徹底斷開。
半個時辰後。
三萬禁軍前鋒終於衝出野狼谷。
眼前地勢驟然一闊,一片開闊平原鋪展開來。帶隊的前鋒主將長長鬆了口氣,剛要下令整佇列陣,身邊副將卻像被人迎面捅了一刀,聲音都變了調。
“將軍……前面!前面!”
前鋒主將猛地抬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他整個人僵在馬背上,渾身血都涼了。
三里之外,赫然列著一支軍隊。
不是潰兵。
不是殘軍。
更不是他們要去接應的崔令川。
那是一片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的黑色海洋!
數萬黑甲重卒列成森嚴方陣,整整齊齊鋪開在平原之上,像一堵堵沉默而冰冷的鐵牆。陣列最前方,清一色都是手持陌刀的重灌步兵,長刀如林,在日光下泛著刺骨寒芒。
而在步卒方陣兩翼,則是密密麻麻的重灌騎兵。戰馬披甲,騎士覆面,靜靜立在那裡,便有一種足以踏碎一切的可怕威勢。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面迎風獵獵的大旗。
黑底。
金線。
龍紋翻卷。
旗動之時,一股近乎凝成實質的肅殺之氣,隔著數里,直直拍在所有禁軍士卒臉上。
“這……這是什麼軍隊?”前鋒主將嘴唇發白,聲音都在發顫。
四周禁軍將士也看清了前方景象,原本還算齊整的隊伍,瞬間騷亂起來。
“這不是涼州軍!”
“情報有詐!”
“崔令川根本不在前面!”
前鋒主將到底是久經戰陣之人,本能地厲喝一聲:“列陣——”
可這兩個字剛吼出口,他就看清了前方那層層壓開的黑甲方陣,也看清了自己身後還在不斷從谷口湧出的本部兵馬。
列陣?
谷口太窄,後軍未出,前軍已散。
這不是會戰,這是送死!
他頭皮一炸,立刻改口,聲嘶力竭地狂吼:“撤!退回野狼谷!快撤!”
一聲令下,三萬禁軍前鋒頓時亂成一鍋沸湯。
前軍拼命掉頭,後軍還在往外湧,旗隊被擠散,戰馬互相頂撞,叫罵聲、慘呼聲、喝令聲瞬間絞在一起。方才衝出谷口時那一絲鬆氣,眨眼間便化作滅頂恐慌。
然而——
就在他們轉身的那一刻。
野狼谷兩側高坡之上,驟然炸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殺——!”
轟隆隆!
兩萬玄甲精騎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自兩側山坡狂瀉而下。藉著俯衝之勢,鐵騎尚未撞入人群,那股撲面而來的兇悍壓迫感,便先把谷口禁軍衝得魂飛魄散。
薛仁貴一馬當先,手中方天畫戟橫掃而出。
噗嗤!
最前方几名禁軍連人帶甲,被一戟掀飛,鮮血當空炸開。緊接著,後方玄甲騎兵成排壓上,鐵蹄轟鳴,直接將試圖退回谷中的禁軍撞得七零八落。
有人剛轉身,就被戰馬撞翻在地。
有人舉槍想擋,下一秒便被鐵騎踏碎胸膛。
有人還想往谷裡擠,卻被洶湧而來的自家潰兵反頂回來。
薛仁貴勒馬立於谷口,方天畫戟斜指前方,冷厲如刀。
一人一騎,便像一扇合死的鐵門。
而在他身後,兩萬玄甲精騎已經徹底封死了野狼谷的退路。
退路,斷了。
前方,是黑甲重陣。
後方,是玄甲鐵騎。
三萬禁軍前鋒,就這樣被死死鎖在了這片開闊平原上。
絕望,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就在這時,前方那森嚴如山的黑甲軍陣中央,忽然向兩側緩緩分開,露出一條筆直通道。
一個黑麵大漢騎著高頭大馬,肩上扛著大斧,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程咬金咧嘴一笑,聲若炸雷:
“跑什麼?來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