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將軍殺了我(1 / 1)
晚宴過後,揹著夜空中絢爛的花火,那輛格外寬大的馬車咕嚕咕嚕地滾過石板,往將軍府走去。
夜空是深邃的藍,“砰砰砰!”
即使遠離了皇宮,那巨大的響聲仍震耳欲聾。
沈歲歲趴在車窗上,仰頭看去,五彩的光亮照在她白皙無暇的臉上。
她的眼睛比花火還亮,“爹爹呀,為什麼我們要這麼早回去,十二皇子他們都沒走呢?”
馬車內燃著蠟燭,搖搖晃晃的燭火昏黃,映在傅尋川的俊臉上。
他低著頭,眼睛直直盯著手中的紙條,“皇子住在宮中,你也住在宮中?”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家中的狗都睡了,你還要在外面玩?”
沈歲歲扭了扭身子,“爹爹為什麼不住在皇宮裡呀,這樣歲歲就能看煙花看到天亮了。”
一旁的明夏小聲道:“這樣的話可不能說,被有心人聽到了,可是謀逆的大罪,會被關進大牢的。”
聽到這話,沈歲歲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搖搖頭,窩不說了不說了。
很快,最後一簇煙花掉落,沈歲歲等了好久,天上仍是一片寂靜。
“什麼時候還放煙花呀?”
傅尋川蹙眉,將紙條停在燭臺上方,任由橘紅的火舌將紙燒成灰燼。
“想看?”將軍問。
沈歲歲小雞點頭。
半晌,聽到將軍的聲音幽幽傳來:“下次的煙花,恐怕要在戰場上放了。”
沈歲歲不明白,“哪裡呀?”
明夏驟然捏緊了手心,望向將軍,聲音微微顫抖,“是北狄來犯?”
“半個月後,皇帝生辰宴,北狄派人祝壽,人已經在半路了。”
燭火在傅尋川的臉龐上半明半暗,他一頓,繼續道,“赫連石也來。”
這句話說完,車廂內一片死寂。
沈歲歲捏著錘子,眼珠子亂轉,一會看看爹爹,一會看看明夏姐姐。
怪怪的,他們為什麼不說話了?
明夏垂著頭,嘴唇都快要咬出血了,她輕聲道:“我知道了。”
赫連石。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個名字。
當初兩軍在關城死戰,哥哥為了救將軍,被赫連石抓走。
明夏問之後發生了什麼,可是將軍不肯說,她問遍了留在府中的傷殘士兵,才勉勉強強拼湊出真相。
當年,將軍為了救哥哥,一人一馬突襲北狄的主營。
營帳前搭著篝火,上面轉著一隻刷成蜜色的腿,很長。
不是羊腿,不是馬腿,而是……人腿。
將軍目光一轉,便看到了黑暗處,有一雙明亮的眼睛,走去,是一個沒有四肢的人彘。
人彘說話了,沒有聲音,只有他的嘴唇在動。
他說:“將軍,殺了我。”
“滴答。”
豆大淚珠落下。
“明夏姐姐,雨怎麼從你的眼裡,落在窩的臉上呀?”
原來是小糰子發現明夏低著頭不說話,她擔心,便探頭去看。
就被鹹鹹的雨淋了。
小糰子覺得,明夏姐姐一直都笑哈哈的,又不是他們這些小孩子,怎麼會忽然就哭呢。
“是眼睛壞掉了嗎,歲歲給你修一修哦。”
明夏抬起手臂摁在眼睛上,喉嚨哽咽,說不出話來,只能搖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
當年將軍在漏風的屋子裡找到她,說哥哥不在了,要帶她回將軍府。
將軍說,日後會待明夏如親妹妹。
明夏暗自搖頭。
哥哥忠誠,為救將軍而死,他無怨無悔,明夏也是。
說是將軍的妹妹,可明夏接替了哥哥的職責,選擇在府中好好照顧將軍。
放下手臂時,明夏臉上的淚水已經沒有了蹤跡,她恢復成了平日裡無心無肺的樂天模樣。
沈歲歲驚訝道:“明夏姐姐好得好快。”
明夏笑著摸了摸沈歲歲的腦袋,目光隱晦地落到將軍的腿上。
她恨赫連石,將軍比她更恨。
一路無話,明夏下車時,懷裡抱著一個軟乎乎的小糰子,她睡著了,仰著頭,大張著嘴巴。
睡得極香。
“她沉,放我腿上吧。”傅尋川說。
“可是將軍,您的腿不是要好了嗎?”明夏抱緊沈歲歲,往上顛了顛,“我擔心……”
傅尋川伸出手,“我不是薄瓷,不會一壓就碎,到院子裡的路很遠,把她給我吧。”
明夏將沈歲歲小心翼翼地放到將軍膝上,小聲問道:“老太太的頭疾和您的腿是不是歲歲……”
傅尋川抬手止住她,“隔牆有耳,此事你知道便好,不要聲張。”
明夏心中一驚,望向睡得無知無覺,口水直流的沈歲歲,多日來的懷疑竟是真的。
老天奶啊,她是拿著錘子,下凡來救贖將軍府的福星吧!
明夏點頭道:“事關將軍府,我一定會保護好歲歲,死守這個秘密的!”
將軍蹙眉,“我會保護好你們。”
倒也不用說這個死字。
他轉動輪椅,往沈歲歲住的院子走去。
死字太沉重,他快要承受不住這個字了。
翌日。
陽光明媚,小鳥站在窗臺上嘰嘰喳喳,被小狗一撲,嚇走了。
沈歲歲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發現自己在柔軟的床上。
“小白,好奇怪,窩是怎麼回來的?”
她一點記憶都沒有,只隱約記得,馬車裡下雨了。
忽然想起來什麼,沈歲歲急忙往枕頭底下摸索著,終於,掏出來了她的小錘子。
沈歲歲鬆了一口氣,“還好沒丟,不過,這是窩放的嗎?”
她不知道。
昨日。
傅尋川架著沈歲歲就要往床上放,他僵硬著手臂,就像架著一塊會流動的麵糰似的。
“將軍早些休息吧,我去給歲歲打些熱水,給她擦擦身子。”
說完,明夏便離開了。
傅尋川垂眸看著沈歲歲,抬起手,三根手指捻住了她懷裡的小錘子,一拔,沈歲歲便鬆手了。
小糰子攤成一個大字,絲毫不知道自己的小錘子被人拿走了,正呼呼大睡。
傅尋川細細打量著這把神奇的小錘子。
這樣的奇異之物,他只在一個女子身上見到過。
“沈溪月。”
安靜的內間裡,迴盪著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