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壞結局(1 / 1)
自己剛剛沒看錯吧,小糰子歪著小腦袋瓜,奶奶好像是看到窩來了才喊疼的!
老太太一邊扶額,一邊朝她揮手,“歲歲乖,快來奶奶這裡。”
好哦。
沈歲歲湊過去,將胸口抵在太師椅的扶手上,奶聲奶氣道:“有窩在,奶奶不疼。”
她正要舉起小錘子,卻被老太太摁住了手腕。
老太太忽然側頭,不知道在看什麼,沈歲歲扭著身子,也跟著望去。
只見靠近牆角的地上跪著一個人,他趴在地上,面前攤著一本書和紙張。
他跪成很大一坨,埋著頭,不知道在努力什麼。
看見那人,沈歲歲下意識地躲在老太太身後,只敢露出兩隻葡萄似的的大眼睛來偷看。
這不是傅耀祖嗎?
這時,老太太開口了,聲音嚴厲,跟之前輕聲輕氣跟小糰子說話時簡直判若兩人。
“今日就先抄到這裡,下去!”
沈歲歲好奇地看去,小聲問:“奶奶,他為什麼要在紙上畫黑蝌蚪呀?”
此話一出,傅耀祖的臉更黑了,牙齒咬得嘎吱作響,“你眼睛瞎了,還是不識字?”
他艱難地挺直腰桿。
一抬頭,對上老太太無情的雙眼,傅耀祖只能不甘地將剩下的話咽回肚子,皺巴巴地蔫回去了。
老太太拍了拍沈歲歲的小手,“不是畫蝌蚪,他不聽話,我讓他抄書。”
說著,她看向那個欺軟怕硬的孫子,“抄完三字經,就抄孝經,聽聽剛剛你說的什麼話!你一日不懂禮節,不知忠義孝悌,就跪在這裡抄,抄到你懂事為止!”
越說越激動,老太太氣得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她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揉向那脹鼓鼓的太陽穴。
對著這個不肖子孫,恐怕自己的頭疾真的要復發了。
一雙小手伸了過來,力道小小的,軟軟地學著給她按揉。
原本老太太那顆心,猶如酢漿草成熟的種子,緊繃到只需耀祖輕輕觸碰,就會朝四周炸裂開來。
可現在碰她的是小糰子呀,那沒事了。
老太太急躁的心如沐春風,怒氣漸漸平息下來。
她闔上眼睛,連話都不想說,只朝孫子擺擺手,讓他快走。
傅耀祖喘著粗氣,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太久了,膝蓋一軟,差點對著沈歲歲她們的方向磕下去。
地上的書籍紙張被他亂七八糟地抓在手上。
小廳中,牛高馬大的傅耀祖不敢造次,他小聲囁嚅道:“老太太,我回去了。”
沒有等來回應,他握著手裡的東西,狼狽地往門外走去。
快要跨出門檻時,傅耀祖聽到一句嘆息。
“歲歲啊,以後將軍府就指望你了……”
傅耀祖垂著頭,手中的紙張猛然被捏得皺起,他慢慢邁開麻木的腿,離開了。
小廳內。
沈歲歲不解:“將軍府還有好多人噠,怎麼會只有歲歲呢。”
可是老太太不說話,只嘆息。
時也命也。
很快,她又哎喲喲地哀嘆起來,“好難受,歲歲快些幫我敲一敲。”
沈歲歲連忙從兜裡掏出小錘子,她踮起腳尖,一邊扒拉著老太太的腦袋,一邊認真說道,“奶奶,別動哦。”
小錘子輕輕敲去。
耳旁傳來軟軟糯糯的聲音,“奶奶,現在還疼嗎?”
老太太仍是緊閉著眼睛,“還……還沒好。”
沈歲歲疑惑,嘟囔道:“不對呀,難道是窩的小錘子壞了?”
老太太的眼皮底下,珠子亂轉,莫名有些心虛。
這頭疾糾纏了她幾十年,她痛苦欲死了幾十年,如今說好就好了?
她不習慣。
總覺得飄忽忽的,心沒有落在實地的感覺。
她想著,還是讓歲歲多敲敲,敲敲就好了。
老太太時常有些恍惚,看向鏡子裡輕鬆快活的自己。
會想,會不會現在只是一場美夢?
她是不是……壓根沒有從那場頭疾發作的瀕死中醒來?
“奶奶!奶奶你怎麼忽然呆呆的呀?”
老太太回過神來,她晃晃頭,將那些可笑的想法拋之腦後。
即使老太太已經喊停了,沈歲歲仍雙手握著錘子,嘿咻嘿咻地給她錘肩膀。
難得有人需要歲歲修,她繃著小臉,渾身是勁,停都停不下來。
她越敲越開心,樂到忘乎所以。
老太太又想到了什麼,說道:“還是歲歲厲害,我的頭疾好了之後,精神頭也好,你說怪不怪,我都這麼老了,還能咿咿呀呀地唱戲,一唱就是一整天。”
老太太笑著搖搖頭。
沈歲歲停下手中的錘子,問道:“奶奶不喜歡嗎?”
如果不喜歡,窩就不修了,嗚。
“喜歡。”老太太眸中閃著淚光說道。
“爽快。”她頓了一下,輕聲說,“能唱一輩子就好了。”
可惜啊,老太太輕咳了幾聲,她的嗓子就像是迴光返照一般,能唱這幾日已經是極限了。
沈歲歲一聽,霎時開心起來,身後那條看不見的尾巴瘋狂搖擺。
如果現實中存在尾巴的話,老太太早就被她的尾巴扇到風寒了。
她嘿嘿一笑,“喜歡就好,奶奶以後還能唱!”
“哎好!”老太太不懂,只順著她的寶貝乖孫應答著。
“對了奶奶,之前你唱戲,唱的那個小孩不見了母親,之後呢?之後他找到了嗎?”
沈歲歲睜圓了眼睛,她揪著心,即使是戲中的小孩,她也希望他能如願。
老太太原本舒服得搖晃著身子,聽到這話,僵住了。
“我有唱這個?”
沈歲歲點頭,“有的,窩還記得哦,是說……”
“咳咳!”老太太猛地開始清嗓子,打斷了小孩的話。
她想隨便說說圓過去,卻對上了沈歲歲天真無邪的眼睛。
忽然就忍不下心胡說八道去騙她。
“那個故事啊,沒有結局。”
也可以說是壞結局,或者說,未完待續。
“為什麼呀?”
“戲中唱的是真實發生的事,那孩子當年五歲,如今都快過去七八年了,我只知道,他如今過得不算好。”
沈歲歲耷拉著腦袋,“唉”了一聲。
耳邊依稀響起老太太那時哀傷婉轉的唱腔。
——“五歲孩兒眼見真,母妃落水無人問,他跪在殿前磕破頭,換不來一句查分明……”
嗯?
沈歲歲腦中靈光一閃。
“為什麼不叫母親,而是叫母妃?妃?”
這聽著好像是皇宮裡的呀?
她無聲地詢問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