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親孃嫁人了(1 / 1)
吳氏翻了翻眼皮,沒吭聲。
胡老漢悶頭吃飯,一眼不看。
胡家老二胡松,捧著飯碗挪動了下身子,給母子倆讓開一條縫,這一條縫被胡彪扒開,胡彪攆走悶葫蘆胡家老三胡濤,“那頭坐著去,給你大嫂騰地方!”
胡老三挪到另一邊,疤痕貫穿的臉沉得嚇人。
許素蘭拉著周毅落座。
胡彪討好朝吳氏叫了一聲,“娘。”
吳氏瞥了一眼第一天到家的母子倆,緊了嗓子,“行了吃飯吧!老三去給你大嫂和……這小的添一碗飯。”
饒是屠戶人家不缺肉,但這一頓飯也足可見豐盛。
飯桌上,豬頭肉炒了三盆肉菜,外加一盆葷菜湯,肉香味勾人地往鼻子裡鑽。這麼一頓周家平常飯菜,對於此時的母子二人來說,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好飯了。
粗米混白米飯捧在碗裡,許素蘭不禁鼻酸。
“飯桌上少喪個臉!”
吳氏嘴不饒人。
“是。”
許素蘭連忙低頭的間隙,周毅清楚看見她娘豆大的淚珠砸進碗裡。
胡家人各個看著凶煞。胡家兩老滿臉橫紋,二叔與三叔身形仿若移動小塔,就連他那個後爹也一眼看上去,也像個土匪。
這樣的人家能容得下他們母子嗎?
“來大兒子吃飯!”
倏地,一塊黃澄澄的大肉片蓋到碗上,周毅腦袋一重,胡彪他腦袋,大鬍子臉衝著他娘靦腆笑笑,“你也吃,咱家不缺肉。”
吳氏說:“是,咱家是不缺肉,咱家缺文曲星!”
胡老二,胡松捧著飯碗,送肩膀笑了兩聲。
飯後,母子倆被安排在東廂房。
東堂屋住著兩老,沒娶妻的三兄弟住西堂屋,東廂房明顯臨時收拾,清掉雜物的屋子血腥味刺鼻。
胡彪蹲著通炕,火苗舔出來又抱進來一床棉被,整個過程沒讓他娘伸一手。
“成了!”
火灶裡塞了滿滿的木頭。
胡彪摸了把黢黑的鼻尖,頭頂快趕上房梁高:“以後咱一家三口就住這!”
胡家雖是商戶,可肯讓許素蘭母子棲身,給一口熱乎飯吃。
許素蘭道:“謝謝。”
她聲音壓得很低。
“謝啥。”
胡彪憨厚撓撓頭。
周毅打量著倉促收拾出來的屋子,一鋪老炕,兩個衣箱,一張破桌子與一把椅子,他仰頭看向胡彪,“爹,以後這就是我的家嗎?”
這一聲“爹”叫得自然。
胡彪當即身軀一怔,低頭看向周毅。
周毅仰頭望他,伸出胳膊,“爹,抱!”
“哎!”胡彪立刻彎腰把周毅抱到肩膀上,跟頭次見那樣讓周毅坐在寬厚的肩膀上。
“好兒子!”
聽著胡彪高興的聲音,許素蘭立刻背過身子,手背擦拭眼角。
許素蘭是二婚,胡彪頭婚。大渝婚禮都在傍晚,胡家兩老雖不滿意兒媳,但不會委屈了親兒子,臨近天黑胡家人仍在忙碌第二天成親事宜。
本以為是個無眠夜。
周毅躺在溫暖的炕頭,卻安穩睡了過去。
深夜,他被抽泣聲叫醒,臉上彷彿下了雨,周毅閉著眼也知道是她孃親在哭。
“阿毅……乖兒,別怨娘……”
許素蘭壓低的聲音,聽的人心碎,“娘不想改嫁,娘嫁人了……你爹,你別忘了你爹……千萬不能忘了你爹……”
黑暗裡,周毅偷偷轉過身。
淚水劃過眼角淌進枕頭裡。
他不會怨他娘。
不論到哪一天,他都不會怨她。
但他記不住他爹。那個記憶裡,站在窗邊研墨的頎長青年。
第二天清早,周毅在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醒來。
院外胡老三在殺豬,白刀子扎進去,紅血飆出。此時天還沒徹底亮,許素蘭已經穿好衣裳,到胡家第一天,她這個二嫁兒媳不敢多躺一會。
“咋起來了!”
胡彪道。
許素蘭道:“爹孃起來了。”
“豫州西城一半的豬都是咱家殺,豬肉攤趕早集來的都早。”窗戶外胡彪說:“殺豬埋汰,你要想幫忙旁邊摘豆子,鍋裡有熱水洗臉別用涼的!”
等周毅穿好衣裳,送到胡家的豬已經殺了一半。
這時胡家兩老也已起身。
吳氏見早飯上桌,菜色不是三兒子慣常做的,院子裡殺豬木盆、案板全都清洗乾淨,連各式刀具都擺放整齊。
這麼幹淨利索,可不像老大和老三乾的。
飯桌上吳氏臉色溫和許多,還主動給周毅盛了一碗湯。
“嫁妝錢已經給了你。”
吳氏伸手往桌上放了一串銅錢,“過日子身上不能沒錢,待會你去前街做床棉被,再做兩身衣裳,剩下的自個留著!”
許素蘭一喜,這是認她進門了。
“謝謝娘!”
“現在謝還早些!”吳氏敲打道:“過日子得看長遠,咱家是普通商戶,別指望奴僕伺候,你要心不定我老婆子照樣不答應!”
許素蘭神經一緊。
她昨夜抱著兒子哭了一夜,此刻紅腫還沒消,應是被精明的婆婆看出端倪。
“娘,我、我……”
“好聽的話誰都會說,過日子那些可不好使!”吳氏敲了敲飯碗道:“我兒子有良心,你也得教你兒子有良心!”
周毅依舊低著頭。
飯桌下兩隻小手絞在一起。
他沒做任何承諾,胡家能容他們母子,已經是天大的恩德。
只要胡彪對他娘好,他自然孝順他一輩子!
飯後。
院子裡人逐漸多了起來,多是街坊四鄰,還有胡家幾個親戚。
“快看,這新娘子長得真水靈!”
“再水靈有啥用,二嫁一點嫁妝沒有,淨給別人養兒子,就胡彪豬油蒙了心敢娶她!”
“也別這麼說,那周舉人留下宅院咱誰能買起!”
“可別提那宅子,再氣派如今比破廟都不如,再說那外來戶的周家哪是好惹的!”
“他胡家就好惹?一柄殺豬刀,三個兒子長得都跟土匪一樣,還有那胡濤那可是殺過人的!”
胡家婚禮倉促簡單。
周毅眼看著他娘許素蘭,穿上一身新衣與繼父胡彪三拜叩頭,進了東廂房。
晚上。
他被安排在西堂屋,跟兩個叔叔一起睡。
“聽說你娘認字,你認字嗎?”
消失一天的二叔,胡松鋪好被笑著要來給周毅解棉衣裳。
從到胡家沒說過三句話的三叔,已經把洗腳水端到周毅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