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繼父一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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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千字文前四行。”

周毅低頭,被胡濤那蜿蜒臉上的蜈蚣疤痕,驚了一下。

轉而,他就說:“謝謝三叔!阿毅,會自己洗腳。”

胡鬆脫了棉衣鑽進被窩,瞧著他三弟臉上明顯的愣住,笑了一下,沒有他繼父胡彪那麼難看,“這小孩兒真機靈!”

“小侄子,別看你三叔長得嚇人,他心最善!”

胡松道:“他那臉是戰場傷的,也別聽旁人說你三叔不好,知道不?”

先前,周毅就從閒言碎語中得知,胡家老三殺過人,周青海還給胡家寫過狀紙,胡家老三應是另有隱情。

“三叔不嚇人!”

周毅抬臉直視,眉目粗獷卻對待自己小心的胡濤,“我娘說過,戰場殺敵是保家衛國,三叔臉上的不是疤是功勳!”

“你說……什麼?”

胡松坐起來看向身前幼小背影。

周毅則是盯著胡濤驟然泛紅的眼眶,一字一句道:“二叔,我說三叔不嚇人,他保家衛國是英雄,戰場殺人臉上疤痕是功勳!”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

胡濤整個人跟釘在了周毅跟前一般。

“哎呦!”

胡松大咧咧,忍著鼻酸,“三弟,你聽見沒!”

“小侄子說你啥,說你是英雄,疤痕是你的功勳!”

“聽見了!”

胡濤回應帶著鼻音。

但他沒有說別的話,而是一直注視著周毅,直到他擦乾了腳鑽進被窩。

周毅躺在被窩裡,小手拍了拍枕頭,甜笑了下,“三叔!睡覺!”

一旁胡松眼看著。

胡濤蹭站起身,後脊樑好似塞了塊菜板,站得筆直筆直,“我、我去倒水!”

西堂屋炕燒得暖。

兩位叔叔睡覺也忙著打雷。

周毅迷迷糊糊睡著,第二天睜眼,卻在東廂房。

“醒這麼早?”

外頭天還黑著,胡彪輕手輕腳下地,“別吵著你娘,想尿尿不?”

周毅沒穿衣裳,被胡彪裹棉衣抱到外面。

“不用爹幫你,掏小雀兒吧!”

“不用!”

周毅放完水,又被抱起來。

胡彪滿意笑道:“真省心!”

用過了早飯。

繼父和三叔,繼續殺豬。

二叔上學堂。

胡家兩老開豬肉鋪做生意,她娘被指派到前頭跟著。

周毅被扔了把花生,讓他自己玩。普通人家孩子能有把花生當零嘴,都是好東西,花生炒得不均勻明顯是自家炒的,周毅把花生掰開,數了數一共二十多顆。

他邁過高高的門檻自己走到鋪子裡頭。

“阿爺,吃花生。”

正在生灶火的胡老頭盯著周毅愣了愣,彆扭說,“我早飯吃飽了,不餓。”

“阿奶吃!”

周毅又舉著小手,送到吳氏跟前。

吳氏正歸攏豬肉方,低頭看周毅小臉緊繃,滿臉寫著別拒絕我,也拉不下臉了,“行,我吃,倒會討好人!”

許素蘭在一邊低頭笑了下,花生就塞到了嘴邊。

周毅說:“娘也吃,花生可香了!”

“嗯,娘也吃!”

日頭攀升。

來買豬肉的人漸多。

周毅覺得自己在鋪子裡礙事,就踩著胡老頭一聲聲咳嗽往後面走。

他上輩子是醫學博士,規培輪轉被老中醫強行摁了二年,兩年間接觸病患不知凡幾,中醫醫術也小有所成。

聽胡阿爺咳嗽,虛浮氣短,應當是早年勞累過度,又肺葉焦油過度所致。

按這情況,肺葉定有結節。

“爹!”

胡家滿院子待肢解的豬,白花花躺在血水地面。

得虧周毅上輩子連人都解剖過,否則就算換了大人,見了這場景也得嚇得不敢靠近。

春日寒冷好似耗子尾巴,春風一起嗖地就不見了。

整個西城一半的豬都送到胡家來宰殺,殺完還要分解,一頭豬最少百斤分量,沒到二百斤少有端上餐桌,可這分量在他繼父與三叔的手裡,好似沒有。

院子裡生著火。

除了自家賣的豬肉,其他豬肉大略分解即可。

周毅在灶頭挑了最小一根燒紅的木頭,木頭貼在豬頭上就燒起一陣焦糊味。

“兒子,你幹啥呢?”

胡彪轉過頭。

連三叔也詫異看過來。

“燙豬毛!”周毅斬釘截鐵地說:“咱家賣的豬頭都是燙過的,我在燙豬毛!”

四歲小孩,蹲地上燙豬毛!

胡彪扔下豬下水兩步走過來,吃驚道:“哎呦,別把你自己燙著!”

“不會!”

周毅手雖小,但下手卻極穩,一下下非常像樣,半個豬耳朵只剩一點,燎完,周毅看向胡彪道:“我多幹點,爹就少乾點。”

胡彪一梗。

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讓人心疼。

“爹不累!”胡彪心上頭像是塌了一塊,“爹都幹多少年了!”

“那兒給爹擦汗!”

周毅扔下滅了的火棍,手攥著袖子往胡彪額頭上蹭,稚嫩的臉上看不出半點隔閡,有的全是對長輩的心疼。

“好、好!乖兒,給爹擦汗!”

胡彪伸著脖子,送到周毅跟前。

周毅擦完,伸手往胡彪脖子上去,胡彪一躲,“不行,爹剛收拾下水,埋汰!”

“不,爹抱!”

就是再怕洗衣裳麻煩,胡彪這會也拒絕不了,當即把周毅抱了起來。

這輕飄飄的分量,把心都弄軟了。

胡彪笑著說,“乖兒,咱幹啥去?”

“給三叔擦汗!”

周毅勾著胡彪脖頸說,“三叔也累!”

胡濤抬起頭來,兩眼訝異,好似在說:還有我的份?

頂著三叔驚恐的目光,周毅滿意收回袖子。整個上午他都坐在小馬紮上掰細樹枝,這是繼父胡彪分給他的活。

胡彪說:“楊樹枝掰著很累,得需要他幫忙。”

胡家日子過得平靜。

每晚周毅聽著二叔背書的聲音入睡,早上被殺豬聲叫醒。

十天後。

晚飯桌上,胡彪突然開口道:“明個我帶素蘭、阿毅去趟府衙!”

豫州府衙跟後世見到的景點沒啥區別,就是在一堆東城宅院當中,顯得氣派非常。

周毅坐在他娘懷裡,看著他爹從進衙門開始掏銀子,卑躬屈膝,討好諂媚,一連掏了十一次,他的食指才落在紙張上見了紅。

周宅也在東城。

回去路過從前的家,許素蘭臉上有些難過,胡彪冷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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