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把親人的味道刻進心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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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王耀祖比前頭陳慶還不如,磕磕巴巴嗓子裡好似塞了個蛤蟆,“鳴鳳在竹,白駒食場。化化……化被草木,賴及萬方,方方……”

方才陳慶沒背會,徐夫子的臉已經很黑了,這會王耀祖將千字文背成這個樣,臉黑的能滴水。

“潘越你來背!”

潘越是他們啟蒙學班,年紀最大,也最用功的一個。

潘越背完之後,徐夫子的臉色肉眼可見好了許多。

可其他人再背,又沉了回去。

最後到了周毅這。

班裡最小的一個,站起身來,稚嫩嗓音一字一句,不緊不慢的開始背。

三字經,全部背完,其他孩童已經驚詫萬分。

等他把千字文全部背完,整個課堂上鴉雀無聲。

“唔……不錯,不錯!”

最近私塾廩生要院試,這群疏於管教的幼童越發頑皮,徐夫子有心用周毅打壓他們,“阿毅,為師聽說你在家,跟你二叔,看過論語?”

周毅無視,堂上扎堆而來驚異的目光,點頭道:“回夫子的話,孃親與二叔都給學生念過。”

“那你且來背背看!”

“好!”周毅挺直了胸膛,論語第一篇,緩慢背出,“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詩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思無邪……思無邪……”

到為政篇,周毅停下,小臉閃過羞赧,“夫子,思無邪後面周毅不會了,二叔與孃親沒教過。”

周毅說的是沒教過。

而不是他沒背會。

“很好,坐下吧!”

掃視一屋子大為震驚的頑童們,徐夫子語氣嚴厲,“瞧見了嗎!你們最長的在我徐氏三月,王耀祖兩月,陳慶兩月,竟被入學不足一月的四歲周毅給比下去!”

“聖人言物通其類,爾等都是我的學生,但凡你們每日有周毅一半認真,也不至於連三字經與千字文都沒背熟!”

“周毅他爹是舉人,我爹又不是!”

不服的聲音響起,徐夫子眼刀子當即亮了。

王耀祖立刻縮脖。

“今日散學之前,除了周毅與潘越,三字經你們每個都要背會,不背會不準回家!”

堂上學生,立刻全都面如死灰。

今日被先生留堂,回家必定屁股遭殃!

徐夫子繼續道:“王耀祖、陳慶、陳方明,你們幾個各領十個手板,現在過來!”

竹條抽肉的聲音,啪啪,在堂內響起。

徐夫子還不許學生掉淚,不許叫,那抽手掌的啪啪聲在其他學生聽來,好似打在自己身上。

“待院試結束,老夫再來好好整治你們!”

手板打完,陳慶、王耀祖幾個,各個喪如考妣,連哭都得憋著。

“周毅!”

徐夫子再次點了周毅的名。

這老先生起先,周毅以為他教學生寬鬆,沒想到,竟如此嚴厲。

他說整治,恐怕日後,啟蒙班的這些頑童都沒好日子過。

周毅乖覺地站了起來,即便徐夫子不打他,他也有點發怵。

“周毅,今日回家後,叫胡松拿論語給你,讓家裡認字的念給你聽。”最後,徐夫子說道:“待全部背會,再來找老夫!”

這一天課程上完,周毅是第一個出去的。

他身後,全是同窗們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阿毅,你可真厲害,竟連論語都會背!”潘越羨慕說道:“這書我爹跟我大哥也給我看過,但我就從沒想著背。”

“用背嗎?”

“這不是很簡單?”

周毅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不是看兩遍就記住了?”

“……什麼!”

聞聽此言,潘越如同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背書背書,不背哪裡能會。想當初,潘越背誦千字文,花了整整七天時間,結果還是磕磕絆絆。周毅他說什麼?

他竟然說,看兩遍就會!

“你果然是舉人老爺的兒子!師兄佩服佩服!”

這話若旁人說出來定是吹牛,但周毅說,潘越卻是心服口服。

家中掛麵生意好起來之後,他爹胡彪忙得腳不沾地,今日是吳氏來接他。

豫州的天,傍晚仍舊燥熱,他奶站在樹下帶著跑生意的滿身灰,見私塾大門開,生怕叫周毅丟人似的,雙手忙在身軀上下拍打,還吐了口吐沫捋了頭髮。

“阿奶!”

看清吳氏那一刻,周毅化身鳥兒嗖一下跑過去,抱住吳氏的腿,“阿奶,你來接阿毅了!”

“別抱大孫,奶身上都是塵土!”

吳氏從懷中拿出乾淨一天,捨不得用的帕子,彎腰給周毅仔細擦額頭上的汗,“唸了一天書了,累不?”

“不累!夫子今天還誇我來著呢!”

“阿奶,我要抱!”

周毅無視吳氏閃避,伸出雙手夠著她尚未佝僂的肩膀,“一天不見阿奶,阿毅想阿奶!”

“好好,大孫奶奶抱!”

大孫子依戀一出,吳氏再不怕自己髒,彎腰將周毅背了起來。

“阿奶,今天又去跑生意了嗎?”

“是啊,跑了生意,也去找了打井匠……”

“打井的人找到了嗎?”

突地,周毅猛然想起,他光顧著打擊師兄潘越了,忘了問他,清水縣是否有擅長打井的工匠了。

“哪那麼容易找呦!”

吳氏揹著周毅,一步步走得穩健,“現在有錢,都得排隊!”

“奶累不累,阿毅,想下來走!”

“奶不累,你就是再沉奶也背得動你!”

夕陽的橙光,將祖孫倆的身影越拉越長。

周毅靠在奶奶的背上,奶奶身上跑了一天的塵土與汗水混合的味道,離他很近很近,他抱緊吳氏的肩膀,貼近,用力嗅,直到這股味道刻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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