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送二叔院試（1 / 1）
這天之後，周毅讀書更加認真。
他給自己制定了讀書任務。
即便胡鬆氣惱，摔了他的本子，他也撿起來拍掉灰塵，繼續讀。
“阿毅，這小子瘋了！”
水井出水那日，全家人都沸騰起來，一米見方的井口沙土黃水慢慢淌出清流，再不用出家門排長隊，一桶水顛簸半桶水出去打水。
吳氏為此特地招呼了左右鄰居，張羅了一場。
水井有了。
外面再旱，家裡有水吃。
全家人都很高興，以至於再過兩天就要院試的胡松都喝多了，“大嫂，你管管阿毅！今個這樣熱鬧的日子，他一個小孩子不出來鬧騰玩，還屋裡鑽研功課！”
家裡打井辦了席面，全家人都在唯獨少了最小的周毅。
“讀書需勤勉！”
回想周青海對讀書之認真，許素蘭道：“他這樣用功才對得起爺奶，對得起先生看中！”
“話也不是這樣說！”
吳氏道：“他畢竟才四歲，小孩子得有小孩子的樣，咱家六口大人寵著他，他就算頑皮些也沒什麼！素蘭，待會就把我孫兒抱出來，總在屋裡悶壞了！”
周毅沒用人抱，自己走了出來。
但他手裡拿的不是書，而是一盤蚊香與一張不小的毛氈。
“乖兒，你拿這幹啥！”
周毅偎到胡彪懷裡之前，把兩樣東西放到二叔手裡，淺笑了下說：“二叔後天就要院試，我找夫子問過，暑期就怕下雨，蚊蟲也影響晚上休息！”
“毛氈是給二叔用來遮考棚的，蚊香晚上二叔點上，這樣蚊子就咬別人不咬二叔了！”
胡松愣了愣，好半天沒反應過來，卻是先紅了眼圈，“我大侄兒……大侄兒，你這是……”
“嗯，要是沒下雨的話，毛氈也能當日頭！”
周毅摟著他爹的脖頸，甜甜笑了下，“天熱晃眼，能給二叔遮遮陽也是好的！”
“哎哎！”
“二叔，這就收下，保管全都帶到考場上去！”胡松抹了一把眼角，“有了我侄兒這兩樣，二叔必定如有神助，這次定能考中秀才！”
“二叔，一定高中！”
周毅露出小白牙，呼喊了一聲。
“嗯，二叔一定高中！”
胡松加大嗓門，也喊了一聲。
得兒孫如此貼心，吳氏與胡老爹都滿意地笑了笑。
“大孫兒。”
胡老爹掐掉菸袋鍋子，“爺問你，蚊香跟毛氈哪來的？”
“是奶給零花錢攢的！”
周毅如實回答道。
徐氏私塾去唸書的都是家庭不差的孩子，吳氏從不讓自己孫子矮人家一頭，因此每日給他一個銅板，揣兜裡，想買涼粉就買涼粉，想買糖人就買糖人。
卻是想不到，他竟是把錢用到了這地方。
“蚊香便宜兩文錢一片，毛氈子可要幾十文！”吳氏震驚道：“你是省下這兩個月的錢，全給你二叔花了？”
“沒有地方花呀！”
周毅勾著胡彪，聞著他爹身上的汗味，笑嘻嘻說：“筆墨二叔給，先生也會給，家裡吃飯還有肉，阿毅沒有地方花錢的！”
“那你也不能都給你二叔花了，多少自己留點！”
吳氏還沒說完。
胡松已經一把將周毅抱過去，笑意洋洋的嘴貼周毅臉上就親了一口，“我大侄兒向著我，我大侄兒跟我最好！”
胡松院試那日天不亮，全家人便送胡松到貢院門口。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胡松有些感動道：“何必，全家起大早來送我！”
“前幾次也是咱們全家來送你！”吳氏道：“咱一家人一條心，不論大事小情都一塊見證！”
“二叔！金榜題名，院試高中！”
周毅坐在他爹懷裡，舉著小拳頭，為他二叔加油打氣。
“嗯！金榜題名，院試高中！”
胡松抬手捏了捏周毅清早被風吹涼的小臉蛋，“等二叔成秀才，給我大侄兒買糖吃！”
看了一圈，家人或期待或緊張的面容，胡松轉身向貢院走去。
大渝院試共考兩場，每場兩天，即在貢院要待上整四天。
這四天裡，家裡少了胡松熱鬧，顯得沉悶許多，胡老爹就算揉麵團剁肉餡，兩眼也都望著大門口。
他奶他爹，更是了，飯桌上都說不了兩句話，全家人都在為胡松捏把汗。
最後一場結束那天早晨，他三叔天沒亮就起來，先是將家裡幾口大水缸全部挑滿，再提早雞沒叫完，就把一上午的活全都完了。
周毅睡眼惺忪，穿好衣裳，站在門檻外面問道：“三叔，你是要去等二叔嗎？”
“嗯！”
胡濤點了點頭，抬手摸了下週毅的腦袋。
“那阿毅能與你一起去嗎？”
“唸書需得全神貫注，阿毅心神都在二叔身上，去了學堂書也念不進去的！”見胡濤定著眼睛不說話，周毅牽住他的袖子搖了搖，“三叔，帶阿毅去好嗎！”
“阿毅，喜歡跟三叔待在一塊！”
胡濤終於被說動，彎腰將侄子抱起，“那你陪三叔一起！”
走的時候，還不忘給周毅帶上水壺和圍帽。
古代科舉何其艱苦，酷暑天氣，一米見方小考棚要待好幾天，周毅他們到的早，但隨著日頭攀升貢院門口等待考生的家長越來越多。
臨近中午，胡彪拎著冰粥與家裡人出現。
“好大兒，看爹給你帶了什麼！”
“是冰粥！”
古代夏季的冰可是稀罕東西。
就這麼一小碗，沒十文錢下不來。
“一聲不吭就跟你三叔跑了，我本來都不打算給你買！”胡彪緊了緊鼻子哼氣道：“是你奶心軟，叫你借光放一天假！”
“當然，你娘也怕你熱！”
“謝謝爹，謝謝阿奶！”天太熱了，周毅早不在胡濤懷裡待著了，這會也忍不住往許素蘭身上貼，“冰粥好吃，娘先吃！”
午時三刻一過，眾人踮腳期盼的貢院大門終於緩緩開啟。
隨著一個幽魂、被抽乾生氣的考生們走出。
胡家人也按捺不住，順著人群往貢院門口走。
“老二！”
吳氏一聲心疼叫喊，前方萎靡青年抬起頭。
“爹！娘！”胡松眼眸亮了下，周毅能看得出來二叔想走快點，但身體卻一直在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