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爹被抓走(1 / 1)
院試考完,胡松在家睡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總算回魂的胡松,又開始忐忑,院試放榜。
二叔的水平,周毅日日跟他在一起,自是瞭解,依周毅看,他二叔文章紮實、典籍詳略,只是在作詩方面稍微差些,幾年辛苦奮鬥,他二叔應當是能考中。
放榜那天終於到了。
一場濛濛細雨不在考試的時候下,倒把看榜的人澆了渾身溼透。
十年寒窗,一朝登天。
秀才雖然沒舉人那般,能徹底實現階級跨越,但在普通人裡面也屬高人一等。
能開私塾、見官不跪,從此再不是賤民行列。
油紙傘下,胡鬆緊張得直搓手,院試團榜他沒膽子去看,對於他能否考中全家人都十分忐忑,只好叫平日裡看上去最沉得住氣的老三胡濤去看。
不多會,周毅坐著三叔的肩膀回來了。
他頭髮都被雨水澆成一綹綹,但仍舊蓋不住臉上的興奮與笑容,隔著十幾米扯著嗓子就開喊,“二叔!二叔你中了!你中了大榜第二十三名!”
“二叔,你是秀才了!”
“什、什麼!”
胡松先是大腦嗡鳴一下,緊接著天地一片空白,只剩小侄子一張一合的嘴,還有三弟臉上寡淡的笑容。
“真中了!”
“哎呦親孃四舅老爺!”吳氏短暫斷片後,開始狂拍大腿,雙手合十到處亂拜,“胡家列祖列宗有靈,佛祖神仙保佑,我兒終於得償所願,考上秀才了!”
親弟考上秀才,他們胡家自此再不一樣。
胡彪高興得直眯眼睛,興奮地摟了摟許素蘭,對他娘道:“娘!老二多辛苦考上,你咋不謝謝他辛苦,謝什麼鬼神啊!”
“呸!少胡咧咧!”
“哎呦,大孫!”
吳氏抬手將周毅接過去,抱在懷裡使勁顛了顛,“指定是我孫兒去看榜,老二才中了秀才!”
胡松終於回過神,胡老爹用力拍了拍他,醬油老臉從沒笑得這樣開心。
胡松終於回神道:“娘,您就不能誇我兩句!兒這些日好辛苦!”
“好好!”
吳氏笑得心滿意足,“我兒不負辛苦考上秀才,以後我老太婆可就是秀才老爺的娘了!今個咱家大喜,不在家吃了,咱出去下館子去!”
二叔考上秀才,整個胡家揚眉吐氣。
吳氏最近跑生意都帶著幾分底氣。
最近一段日子媒婆更是頻繁登門,吳氏精明,那些聞見味過來的商戶之女一概不考慮,她想給老二胡松,選一個像許素蘭這樣,家裡爹也是秀才,即便不是秀才,對方家裡也要有讀書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苦藤結不出甜瓜。
周毅這般聰明,絕對跟爹孃血緣有關係。
二叔考上秀才後,周毅只跟著高興兩天,就繼續自己的步伐——用功讀書。
日子進入七月末,豫州城外糧食絕收已成定論,大街上捕快官差巡邏增多。
所有人的心都提著,宛如頭頂懸掛一把菜刀。
“胡彪何在!”
深夜胡家大門被人暴力踹開。
鄰居家的狗聽見動靜,連串地狂吠。
許素蘭穿好衣服跟著丈夫出來,吳氏等站在主屋門前,看著貿然闖入的帶刀官差,所有人都嚇掉了半個魂。
周毅只穿了肚兜,跟在孃親身後隔著大人腿間縫隙,手掌出了一層的汗。
他擔心的還是來了。
“柳大哥,您深夜到我家這是有事?”
胡松已然是秀才,拱手上前臨危不懼。
柳捕快打量胡松兩眼,倒是給了三分薄面,“你大哥犯了事兒,開春工部庫房石料出了大問題,跟反賊有關,我奉上命捉拿一眾嫌犯回去受審,你大哥就在其內!”
“這怎麼可能!”
許素蘭腦袋嗡地一聲,隻身攔在胡彪身前,“我家相公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就算在工部倉庫打工,也只去了幾天,他不會與反賊有關!”
“他怎會與這樣的人有關!”
許素蘭出口的話都帶著顫抖。
“是啊,官差大人,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是否搞錯,衙門審了便知!你們現在攔著也沒用。”柳捕快單手一擺,身後官差提著鎖鏈靠近,三兩下就將胡彪綁起來。
胡彪被鎖,沒反抗,反而震驚地問了一句,“趙成達呢?他是不是也被抓了?”
“他是工部管事,此時他定然脫不開干係!”
柳捕快語氣不耐,“走吧,拿完了你,還有下一家!”
“柳大哥稍等!”
胡彪抬手抱拳,“日前多有得罪,今日就讓小弟跟家裡人交代幾句,就幾句話,保證不給您添麻煩!”
“兒啊!”
吳氏一聲淒厲哭叫,“這、這怎麼會有這樣大禍臨頭!”
胡老爹全身緊繃著,兩眼充血,彷彿下一秒就能去廚房拿殺豬刀跟官差拼命。
胡彪安慰了兩老幾句,又對三弟二弟交代一番,走到許素蘭跟前,“素蘭……”
胡彪嘴唇抖動不止。
謀反大罪,就算跟他們沒關係,但普通百姓只要沾染分毫,就是送死炮灰。
他這一走,可能再不能回來了。
許素蘭已經泣不成聲,“大彪,彪哥……”
“別哭!”
黑暗中,胡彪也留下了眼淚,“素蘭、媳婦對不住,我可能又讓你做了寡婦!你……”
千言萬語,忍在喉頭。
胡彪蹲下來,身上鐵鏈發出叮噹聲響,他平視著目光忐忑含著淚光的周毅,“乖兒……”粗糙大手在摩挲周毅頭頂、臉頰、肩膀,只聽他悠長嘆氣一聲,“我可能還是沒那個命!做不了你爹!”
“乖兒,以後聽你孃的話……長大以後,你要想就替爹給你爺奶儘儘孝!”
言罷,胡彪說完就走。
院內頓時一陣哭嚎。
“爹!”
一聲淒厲哭喊劃破夜空,周毅只盯著他爹背影三秒,全空的大腦,只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能失去他爹,他不能沒有爸爸。
往後的人生中更不能失去,這個叫胡彪的男人。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