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縣考中了!(1 / 1)
朝廷要下來賑災糧了!
豫州坊間都對這樣的喜訊議論不休。
周毅聽得這個訊息也不禁鬆了一口氣。
要朝廷的賑災糧下來,豫州城的糧價必定有所回落,旱災之後隱患也會隨之消弭。
一月初三。
冷空氣像蟄伏一宿的刺客,房門推開就給人一刀。
已在府城書院唸書的胡松特地請假回家,瞅著又換了一身新衣的周毅高興道:“娘!今個要是阿毅考過縣試,晚上是不還去下館子!”
“下館子!我看你像館子!”
今日縣試放榜,吳氏心頭忐忑,橫了他一眼,“來年,鄉試你要能高中進士,別說下館子了,把你娘當了去消遣我都樂意!”
“哎呀娘……”
胡松上前笑呵呵,完全沒有個秀才老爺樣子。
胡彪蹲下來,給周毅系衣帶,鬍子拉碴的臉漾出笑容,“別擔心,好兒子,這次沒考好咱還有下次!”
胡老爹與胡濤也投來,安慰的目光。
倒是三嬸站在許素蘭身邊說:“大嫂,別擔心,我還沒見過像咱家阿毅這麼聰明的孩子呢,他一定能考上的!”
府衙大榜跟前人山人海。
大多數看榜都是考生家屬,還有考生本人,另外還有相當多一部分,都是各個私塾聽聞今年有四歲小兒參考,來湊熱鬧的。
“真有四歲的來考縣試啊!”
“聽說是徐夫子的愛徒,親爹生前也是舉人!”
“啊,那怪不得!人有那根苗,不像咱們家裡都是種地的,八輩子沒出一個讀書人!”
“快看,過來了,那漢子抱著的孩子是不是他!”
大榜還沒張貼,胡家人剛到就被人指著議論紛紛。
“爹!”
周毅摟緊胡彪脖頸,心裡不禁忐忑。
胡彪以為他的怕旁人指指點點,拍他的背安慰,“沒事兒,人不管怎麼活都堵不住旁人的嘴,只要沒舞到咱跟前,就權當放屁!”
“嗯,知道了爹!”
周毅悶聲笑了下。
他這個繼父總是這麼大大咧咧,說話又直切要害。
隨著一聲銅鑼敲響,府衙門前人群沸騰起來。
“放榜了!放榜了!”
周毅的心瞬間被捏緊了。
胡家人也個個面露緊張,胡松一溜煙擠到前面,不遠處大紅紙張貼完之後,立刻就有報好聲傳來,也有人唉聲嘆氣。
周毅親眼見到前幾日坐在身邊,說話如同含漿糊一樣的老頭,跌坐在地上喜極而泣,哭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哎,那人咋了?”
胡彪好奇拽了旁人一把。
前頭那人被拽,剛要回頭罵,卻見彪形大漢站在身後,肩膀上還坐著個不大點的娃娃,立刻和善起來,“他啊!城外周水莊的,考了幾十年,今年都六十八了!”
“這不中了,高興瘋了麼!”
古代科舉沒有年齡限制,明清兩朝各州府都有恩養名額,基本都是為這些考了一輩子的老書生準備的。
沒啥可值得自豪。
但朝廷卻可以藉此,宣揚讀書之毅力。
“中了!中了!”
胡松從前面人群擠出來,到了跟前面色有些怪異。
“中了!”
“當真中了!”
胡彪與許素蘭同時出聲,許素蘭更是直接捂著嘴哭了。
吳氏與上次二叔中秀才一樣,又是一拍大腿,兩手合十轉圈滿天神佛、胡家祖宗挨個拜。
“是中了,就是這名次……”
開蒙開始,周毅基本日日在胡松身邊,在胡松看來,他侄兒之聰慧遠超他當年,怎麼會考了這樣一個名次。
“你倒是說啊!”
胡老爹急了,“說一半留一半,你想急死誰!”
周毅也忍不住眺望遠處紅榜,不過距離太遠,他看不清。
“是最後一名!”
胡松說完,滿臉喪氣,“排在咱家阿毅前頭的人,好幾個我都認識,他們什麼水平,怎可能排在我侄兒前面!”
胡家所有人聽見這話都愣了愣。
就在這時,前方有人喊了一聲“是學政大人!”
官府學政站在臺階上,態度和煦回答眾多學子問題,有那麼一剎那,周毅感覺他與自己在對視,且眼眸裡情緒晦暗難懂。
周毅心下當即一緊。
“老二,要不託人去問問呢!”原本考中的喜悅被取代,吳氏有點不甘心道:“是不是這裡頭出了什麼差錯!”
胡彪也覺得不可思議,周毅的水平,他特地找徐夫子問了幾次,徐夫子的態度是:周毅雖年紀小,但卻是他徐氏私塾新一屆中,最有靈氣,最勤勉的。
考中絕對不成問題。
沒準還會取得不錯的成績。
怎會是墊底的最後一名!
連那個老掉牙的糟老頭子,都排在自個兒子前頭!
“爹孃!阿奶!”周毅把目光從學政大人身上收回,裝作不太在意說:“可能是我在考場太緊張了,我記得最後一道題,快到時間了我才答上來!”
“許就是因為我沒考好!不用去問了!”
“最後一道題沒考好,也是有可能……”
聽了周毅的話,胡松臉上仍不見輕鬆,但也沒繼續深究。
文人士族在歷朝歷代,都是個不容忽視的群體,其能量之大,歷史上每個朝代都受其影響。
在不是一個州府都能幹起來的科舉文壇,四歲考縣試,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矚目,也可能會讓很多人看不順眼。
最後一名……
回想起那名學政複雜的目光,深夜裡,周毅暗自思忖:前路複雜,只是努力必定不行……但不論什麼困難,都不能阻撓他達成志向。
以四歲稚齡考過縣試,雖是最後一名,但徐夫子還是免了周毅一年束脩,以示鼓勵。
第二天,徐夫子單獨將周毅叫到書房。
“阿毅,你可知有這個結果,為師並不意外?”
周毅一怔。
徐夫子道:“你年紀太小,出頭的椽子先爛,科舉興起至今不知出現多少天才,這些天才往往最終的結果都不盡如人意,原因有考官刻意打壓,當然也有恃才傲物。”
“夫子說的,阿毅明白!”
周毅神色凝重,重重點頭。
“這是落寒集會的名帖。”
徐夫子推過來一張絲綢做底的帖子,“叫你二叔帶你去,也提前見見科舉考場上的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