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預警。文人集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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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集會那天,吳氏顯露出前所未有的重視,大清早就起來給周毅換上新衣裳,還掏出不知從哪兒買的絲髮帶,系在他頭頂,連腳下鞋子都是三嬸新做的。

二叔一邊吸溜麵條,一邊說:“娘!您當年對我可沒這麼重視,您老跟我交個實底,我是不是撿來的!”

“就是撿來的!”

胡彪笑道:“擱護城河石橋地下撿的,要不是你笑,我跟爹都找不著你!”

胡老爹吊著菸袋笑,“嗯,老二是挺黑的,走夜路記得多點燈,別把旁人嚇著!”

“噗嗤!”

已經從飯桌上下來的三嬸,沒忍住樂出聲。

許素蘭也捂著嘴笑,肚子裡快七個月的胎兒滾動不休。

“哈哈哈……”周毅毫不客氣,大聲笑他二叔,“阿爺和爹說的都好有意思,他們是想讓你晚上打燈籠,別露出牙齒嗎!”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胡松哈哈兩聲,拉下臉來,把周毅從吳氏懷中抱走,掐著他的咯吱窩撓,“好啊,平時二叔二叔喊得甜,你竟是要第一個笑我!”

“二叔!二叔!”

“侄兒不敢了!”

“哈哈哈……”

家人的歡笑聲猶在耳邊,周毅就已經被胡松拉著手進了東城一座宅院。

聽二叔說,舉辦本次集會的地點,是豫州城一位富商的宅邸,富商的兒子今年考中了秀才,為拓展人脈,特地在前年廣邀四方文人一同閒談雅興。

“那不是胡松麼?他怎麼抱個孩子過來!”

“你不知道啊,他大哥娶的二嫁女,那是帶來的孩子,胡家人可寶貝著呢,聽說今年還考中了縣試,就是名次不咋地,最後一名墊底!”

“啥?考縣試……”

胡松牽著周毅才一亮相,便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阿毅,記得跟緊二叔,旁人議論別去聽,你就是咱們胡家的兒子!”

“阿毅知道!”

胡松才剛叮囑完,前方几個結伴書生迎面而來。

“恭賀胡兄!院試第二十三名的好成績,便是來年下場鄉試也是有很大機會!”

“童兄客氣!”

很快,二叔跟一幫人熱絡起來,這些人雖對周毅有好奇,但都是震驚過去話題聊到別的地方去,周毅兩隻耳朵聽,眼睛四處看。

豫州城文人集會,來的多是青年才俊,幾乎沒有年歲太大的。

不多時,豫州府學政官譚明輝到場,場面迅速沸騰起來。

周毅注意到,學政官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長身玉立綢衣玉冠樣貌十分俊逸,而且豫州的這些學子們,彷彿對待這個人語氣說熱情,倒不如說恭維、討好。

“二叔,那個人是誰?”

胡松臉上浮現嚮往之色,“那是本地學政譚大人,他身旁那個是鴻臚寺卿的大公子陳繼明,說起豫州陳家普通百姓可能不曉得,但稍微有些功名的都知道,這位陳大人以寒微出身,一路考學至殿試第四名!”

“是咱們豫州百年來難得一見的人物!”

寒微並非寒門,是貧苦到一定程度的出身。

以農家子出身躋身三品大員,這的確十分厲害。

“尋常集會咱們哪有機會見到這般人物!”胡松笑道:“走,二叔帶你去學政大人跟前露露臉!”

自己四歲考中縣試,周毅根本不想過多引人注目,他扯了一下胡松的手,問道:“那二叔,這位陳大人的兒子,他不應該在京城才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豫州?”

“這啊……”

胡松笑道:“還不是因為西北邊跟羌人剛打完仗,據說是過來與蠻人簽訂合約的。”

大渝自詡天朝,與蠻人打仗簽訂戰後條約需要調動,朝廷三品大員這樣舉足輕重的人物?

不對勁!

“二叔!”

周毅腳下急停,“我要上茅房!”

“嗨呀,咋這個時候要上茅房!”胡松盯著那學政方向眼神都在發熱,見周毅小臉難受,只得認命,“走吧,走吧,省得等下拉褲子裡!”

“那便是今年參考縣試的四歲孩童?”

叔侄二人剛走,不遠處的陳繼明眼神探究。

“是,雖說只考了最後一名,也算後生可畏了!”

學政譚明輝覷了一眼陳繼明神色,揣手道。

“四歲就能考縣試,倒是比我弟弟決明好上許多!”

陳繼明這話,當即叫譚明輝心裡一咯噔。陳家么子十歲返鄉參考,雖說文章稚嫩,但他也還是照著知府大人的意思,給了頭名。

是因破格給了這陳家么子頭名,知府大人才沒對周毅也在榜上說什麼。

譚明輝頓時額頭出汗,強笑道:“四歲娃娃而已,叫他過縣試,也是意在鼓勵民間百姓,早些教導家中孩兒讀書啟蒙!”

忽然一陣冷風吹過。

陳繼明定定盯了譚明輝幾秒,冷哼了一聲,“譚大人為豫州文壇,還真是盡職盡責!”

上完茅房再回來,臺階上熱鬧已經沒了。

回去的路上,胡松還在埋怨,“多好在學政跟前露臉的機會,憑阿毅你的聰明,只要譚大人記住你,下次府試沒準能把你的名次提上一提!”

“二叔!”

周毅叫了一聲,與平時撒嬌玩鬧語調截然不同。

胡松一愣。

他侄子一張不大的臉上,展露出他從未見過的老成,就像是……閱歷幾十年的大人。

“二叔,不要與那個陳大人的公子結交。”周毅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二叔,你想想鴻臚寺卿三品大員,會有閒暇特地跑到老家來處理,蠻人異族的戰後事宜?”

“什、什麼……?”

有那麼幾秒,胡松大腦都是空白的。

“阿毅,你、你是說……”

“是,這位豫州出身的陳大人,定是聖心不在,若不然就是被黨派打壓……總之他貿然回來絕非表面那樣簡單,二叔,你切莫與他主動接觸。”

周毅的話叫胡松一直沉默到家,臨睡前都沒跟他說過幾句話。

哪知,大清早吳氏聽聞,他要返回徐氏私塾,不在府城書院唸了,氣得就差抄起擀麵杖打。

“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這次連胡老爹都看不下去了,“府城書院是誰想去就能去?那徐夫子水平是高,但他只是秀才,你如今也是秀才,如何能在他那裡念!”

胡老爹開嗓,胡松正經起來,他看向剛醒門邊揉眼睛的周毅,眼中閃過複雜,“爹孃,你們聽我說……”

“當真!”

胡老爹菸袋鍋子差點沒掉地上。

吳氏更是被其中禍因嚇得不敢說話。

“當然是真的,府城書院山長乃陳大人嫡系,之前所有臨州書院出去的人,都以陳大人為靠山為榮。”胡松分析利弊道:“文人之間朋黨伐異不死不休,被打成陳黨,輕則為官之後幾十年不得出頭,重則……”

剩下的話不用往下說,胡家兩老自然明白。

“那要照你這麼說,府城書院萬不能待了……”胡老爹深吸一口氣,悠覺得後背冷汗遍佈,“只是……你頭陣子才剛給教諭過禮……”

“那個無妨,找個理由推脫過去就行。”

胡松臉上表情輕鬆了些許。

吳氏道:“這些是你昨天在東城打聽來的?”

“那哪能呢!阿毅過來!”周毅見胡松朝自己招手,他可不想被爺奶詢問,邁門檻就跑東廂房去了。

“還跑了!”

胡松撈了個凳子坐下,滿臉正色坐下道:“爹孃,你們不覺得咱家阿毅,跟別家孩子不一樣嗎?”

難道又是周毅提醒的?

吳氏頭皮發麻。

胡老爹也是一臉緊繃。

“開春工部倉庫,大哥乾的好好的,他非死活不叫大哥去,那次若非大哥做工時間短,否則咱全家都得搭進去。”胡松胸口吊著一股氣,“這次也一樣,集會上那麼多年長,取得功名的人,只有阿毅看出來陳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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