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過年,豬獾油(1 / 1)
“可即便有旁人想到了,也斷然不會告訴我個秀才!”
“爹、娘,這阿毅……”
“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吳氏堅定地罵了一句,“那是你大侄兒!有這樣孩子到咱家,是咱全家的福分,咱胡家祖上修來的!”
“聰明怎麼了!”
“還不是因為你們笨,一個個榆木腦袋,正事不幹,不是悶葫蘆就是好打架!”
胡松,被吳氏突然罵人,弄得摸不著頭腦,“哎,這怎麼又說我,還說三弟跟二哥!我也沒說什麼啊,就是想說,我侄兒眼界不一般往後多聽他的!”
“阿毅是聰明!”
胡老爹安靜了好一會說:“只要這聰明勁兒放到好地方,再聰明些也無妨!”
寒冬來臨,豫州城內外盼望的朝廷賑災糧遲遲沒來,年關卻先一步到了。
馬上要過年,街頭巷尾毫無往年喜氣。
周毅坐在徐家書房內,被徐夫子單獨指點:“四書五經、八股行文書籍你已全部背熟,想要再進一步,歷屆案首範文必須大量閱讀,瞭解科舉先手們的行文,還有出題規範這是必須!”
“而且,阿毅!”
周毅停下手中毛筆,專注地盯著徐夫子講話。
徐夫子道:“府試之前,大渝律令你要背,官府文書、告表、斷案流程,這些你也要會!府試之後便是院試,在大渝秀才便具有為官的基本能力,再往上舉人則更加優秀,要求也更加嚴苛。”
“所以,府試便是院試的試煉!你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鬆!”
周毅眼眸前所未有的堅毅,“先生教誨,阿毅定當遵從!”
今年胡彪與胡濤各自娶妻,家裡多了三口人,一下熱鬧起來。但周毅完全把自己隔絕在過年氣氛之外,他的時間除了睡覺,全在看書。
吃飯、上茅房,沒有一刻停歇。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胡松一聲叫嚷,驚動了全家。
“怎麼了這是!”
吳氏拎著菜勺衝進西廂房,緊跟在後面的許素蘭看見情況,連忙衝進屋內,“阿毅,怎麼了這事!”
周毅仰著頭,仍感覺鼻血在嘴裡流,他手捂著鼻子,滿臉的血,“沒事兒,娘,阿奶,可能是上火了!”
“上火什麼上火!”
胡鬆氣急,撿起桌上大渝律法就差沒扔到地上,“這大渝律法比枕頭還厚三分,徐夫子叫他府試之前背完,他不睡覺地背!”
“什麼好人能經得住這麼折騰,更何況他只是個四歲的孩子!”
整宿整宿不睡!
周毅讀書用功全家知曉,一般情況也沒人打擾。
只是許素蘭與吳氏沒想到,他竟是默默用功到這個程度。
吳氏眼眶頓時紅了,走過去袖口用力擦掉周毅臉上鼻血,“大孫!何必這麼受苦,咱家日子還過得去,你就啥也不幹,阿爺阿奶養活你一輩子都行!”
“這是遭的什麼罪!”
周毅吸了吸鼻子,鼻血有點嗆,“沒事兒的阿奶,我這不是好好的,再說讀書考取功名怎能不用功,我將來還要考狀元,當大官孝順阿爺和阿奶呢!”
這話,吳氏聽了都要哭。
她摩挲著周毅的頭頂,疼愛地道:“阿奶,不求大功德,只要咱全家一起好好的就成!聽奶的,今個大年三十咱不讀書了!”
“老二!把他這些書都收走!”
“素蘭,你盯著他,今天明天一個字都不許叫他看!”
“奶!”
周毅眼見著他二叔,捧著厚厚一摞子書鎖進衣櫃……今天明天的任務又完不成了。
三嬸手巧,紅紙在她手裡兩下就變成一雙振翅的燕子,剪刀再變換兩下又變成抱著元寶的大金魚,靈巧變戲法似的剪紙,看得周毅一愣一愣。
“每年三嬸剪窗花能賣一百多文!”
年輕的三嬸朝著周毅笑得溫婉,“咱家日子好,現在這窗花也能貼自家窗戶上了。”
三嬸孃家,前街田家,周毅聽大人們說起過,三嬸的爹娶了後孃,嘴上酒肉不省日子過得叮噹響,家裡全靠三嬸紡線、做女紅補貼。
嫁到胡家幾月,乾瘦的三嬸臉上也有了肉,笑起來嘴角嵌著兩個小酒窩。
“那三嬸,能教教阿毅嗎?”
周毅仰頭說道。
“三嬸不教你!”田氏笑了起來,“咱家阿毅的手,是用來寫錦繡文章的,三嬸可不讓你碰這個!”
什麼錦繡文章不是人寫的。
周毅可從來看不上,君子遠庖廚那一套。
要連自己家人都照顧不好,生而為人,還活個什麼勁,直接撒尿溺死得了。
這時,三叔撩門簾進來了,帶著一股寒風。
“回來了!”
三嬸下炕連忙給三叔倒了一杯熱水。
今年冬天冷的厲害,是不下雪那種乾冷,三叔眉毛和睫毛上掛了一層白霜,整個人也如同行走的凍肉。
“怎麼樣?城外人多麼?”
三嬸講話的聲音很小,但很溫柔。
“多。”
三叔看了一眼炕上的周毅,笑了下,眼眸如水落在三嬸頭頂,“耗子洞不夠挖了!”
家裡生意暫停後,胡彪與胡濤都閒下來,一下子閒下來兩個勞力,吳氏又被開春那一場禍端嚇到,說什麼不讓老大老三出去找活。
閒暇時候,胡彪與胡濤便跟鄰居結伴,去城外挖耗子洞。
耗子洞裡挖出來的糧食,雖然不能直接吃,但能拿去糧鋪換粗糧,十斤老鼠糧換粗米一斤,粳米三兩。
換來糧食不多,但挖一天夠一頓下米。
也可以掩人耳目,自打胡家兄弟倆出去挖耗子洞,街坊鄰居再沒上胡家打聽的閒人。
“三叔,你身上怎麼有血?”
周毅猛地神經一緊,從炕上站起來。
三嬸也一樣,瞥見胡濤衣角被大片血漬浸染,嚇得臉都白了。
這時同樣一身血跡的胡彪,大喇喇走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