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府試前(1 / 1)
“老三,我兒子在你屋不?”
“爹!”
胡彪身上血更多,從衣領到下襬跟潑上去似的。
周毅不怕血,但怕豔紅出現在他親人身上。
“爹,你怎麼了!”周毅出口的聲音都是劈的,飛快紅了眼眶。
胡彪卻哈哈大笑兩聲,攔住要往他身上撲的小兒,“乖兒,別慌!這些不是爹也不是你三叔的!”
片刻後,廚房。
“弄這麼大傢伙回來,正好緩緩口味,不用吃肉乾了!”
大冬天胡松,不知從哪兒弄個騷包的扇子,蓋在口鼻,好像是嫌臭。
周毅定睛一瞧,這東西鼻子比耗子長,體格比豬小,這是……豬獾!
田間地頭,成群出沒拱掉秧苗,什麼都吃的豬獾,廚房的地上還不是放了一頭,是三頭!
尋常豬獾體重最多二三十斤,地上躺著的這三隻,毛皮油亮四肢肥碩,最小一隻怕是也得有三十斤。
“二叔,這東西不能吃!”
想起豬獾什麼都吃的習性,周毅連忙說。
“咋不能吃?”
不光胡松,其他人也都看向周毅。
正準備給豬獾剝皮的胡老爹,蹲在地上,手拿殺豬刀笑出一臉褶子,“這東西咋不能吃了,大孫,你說,只要你說阿爺就不吃!”
周毅指著三頭豬獾道:“阿爺,二叔,這東西雜食臭泔水、腐肉糧食什麼都吃,現在城外大旱,糧食早都絕收了,它們三還這麼肥壯,這不對勁!”
胡彪神經猛地一緊,猛拍大腿說:“對啊,我跟老三挖耗子洞那地方,北面山頭就有一塊墳場……”恍惚間,胡彪被嚇了個夠嗆,“要這玩意吃、吃……”
他趕緊退後一步,狠狠打了個冷戰,“我可不吃了,半夜再有冤魂上門!嚇死老子了!”
胡松也白臉,趕緊指揮三叔,“那還等著幹啥,老三,趕緊扔了,快扔了!”
一想起,每天清早城裡成車往外拉的死人。
胡老爹膈應夠嗆,直接站到了廚房最裡面。
胡濤倒是不在意,但在他彎腰伸手的瞬間,周毅再次開口,“三叔!不用扔,可以煉成油賣給藥鋪,皮毛也能賣錢!”
“大侄兒,你說啥!這玩意能煉油賣錢!”
胡松被周毅口中的話驚到。
但很快,聽完周毅的解釋,家裡三個成年男人都緩和了表情。
至於豬獾油誰來煉……當然是推給了最沉默老實的三叔。
沒有人不膈應豬獾這東西,但豬獾身上的油有大用。藥本農經有記載,豬獾油對燙傷、燒傷、有奇效,對溼疹、還有各類皮膚病都有很好的治療效果。
皮毛也有很好的保暖作用。
吳氏聽聞這東西能賣錢,但也覺得大年三十弄這東西膈應,吩咐三叔,把三隻豬獾掛北面院牆上去,等過完初五再說。
大渝律法分民律、政律,民律三十卷,政律二十八卷,共計二十多萬字,要想短時間之內全部背誦根本沒可能,周毅按照法條劃分,挑其中最重要的刑法、祭祀、禮法,三個部分專注背誦。
其餘部分,劃出重點,每日閱讀三遍。
從用功大渝律開始,周毅整個神經乃至靈魂都猶如,躺在漫天的文字大網之內,就算跟家人吃飯,眼前飄的、腦海中想的全部都是正在背誦的法條。
屋外爆竹聲劃破夜空。
“砰”地一聲,給密密匝匝的文字破開了一個口。
“大侄兒,過來放鞭!”
還沒等周毅反應,身體便是一輕,他整個人都被三叔夾在咯吱窩,直接抱到了院中。
“好兒子!”
燈火下,父親胡彪拎著小號鞭炮,笑著問他,敢放不。孃親許素蘭扶著肚子,站在東廂房門口,笑意溫柔地注視著他們。
阿奶與三嬸站在廚房門口望著劃到半空的爆竹,阿爺端著面盆一臉笑意。
幸福如此簡單,卻又叫人無比深刻。
年夜飯,吃餃子,飯桌上還有他爹,胡彪特地找人換的一條魚,說是要過年一定要年年有餘。森冷寒冬,外面北風呼嘯,一家人圍著火爐守夜,二叔說著他在府城書院的趣事。
阿爺講年輕時候,抬用磨盤、扁擔壓詐屍老太太的脖子。
一家人聽得全神貫注,孃親許素蘭的肚子大了,周毅就窩在胡彪的懷裡,聞著父親身上特有的味道,漸漸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聽見,奶奶說:“別喊他,這孩子累壞了……”
“素蘭,今個三十兒,你也給前頭那個上柱香吧!”
背書,是一件極其累、且枯燥的事情。
一本大渝律幾乎把周毅扒層皮,五歲小孩,正是調皮的時候,就算他能耐得住性子,在書本前一坐一天,但也總有腦子吃不消的時候。
流鼻血成了常態。
好在吳氏請大夫上門,說就是有些上火和用腦過度,要不然,吳氏都要摔擀麵杖,叫他退學回家。
許素蘭也心疼孩子,但她更怕周毅將來沒有出息。
每每到快被法條折磨瘋掉的時候,周毅就會拉著二叔胡松,在攻克節點上翻來覆去地折騰,大年初十沒過,跟他住一個屋胡松都瘦了好幾斤。
二月初四。
外頭的天還黑著,周毅就被他爹從被窩裡抱出來,趁熱趕緊穿好衣裳,披上厚棉斗篷,抱出屋外,流程幾乎與上次縣試一模一樣。
只是這次,阿奶說:“盡力就行,咱家有了一個秀才,乖孫等幾年再攆你二叔!”
天沒亮,貢院門前已經人頭攢動。
府試一共兩場,每場兩天一夜,間隔一天。
接受檢查前,周毅回頭拉住父親胡彪的手,鄭重而又堅定的說:“爹,兒子這次必定不會倒數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