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府試開考,君子不可辱(1 / 1)
結保交上去之後,開始點名檢查。
到了周毅,差役一聲脫衣裳,周毅看著前面徐氏衣裳全都完好的師兄幾人,只怔住半秒,順從地解開衣裳,直到脫到剩一條小褲衩。
那兇悍差役呵斥,還讓他繼續脫。
寒風刺骨的天,僅這一小會周毅渾身皮膚已經紅透,便是再遲鈍,周毅也知道這是衝著自己來的。
徐氏參考師兄上前欲勸說,周毅伸手攔住,他非但沒把最後一片蔽體的布料脫掉,反而在官差憤怒的目光下,一件件將衣服穿上。
最後一件棉披風繫好,周毅仰頭眉宇之間冷肅無比,“猶夫古君子,凜不可榮辱。吾乃已取得府試資格的考生,按大渝科舉律第一卷第三條,府試檢查可止於沒有舞弊之嫌!脫光衣裳並不在檢查範圍之內。”
“這位差役我可以走了嗎!”
話音落地,不大的貢院角門內,落針可聞。
周毅說完之後,冷厲的目光盯了那差役足有十秒,盯得那差役額頭冒汗,旁邊差役見狀與其耳語一陣,周毅轉身就走。
見差役沒再阻攔,徐氏兩個師兄連忙跟上來,“阿毅,你得罪了這差役,府試途中他必定要為難你!”
“君子可輸,不可辱!”
周毅眼角眉梢都掛著冷漠,“我考府試憑的是真才實學!任他鬼祟伎倆,還能扯了我的卷子不成!”
“哦哦,那好吧……”
師兄二人聽聞周毅如此強硬,也不便多勸,各自散去找考棚。
府試考棚嚴格按照千字文劃分,一個字代表一列考棚,一列考棚三十個,正面甲,背面乙,周毅運氣不錯抽到的考棚在“黃”字好甲向陽正中間。
上輩子對古代科舉,周毅就聽過一句話“不聞墨香,但聞尿騷。”
對著抽到考棚愣著足有三秒,周毅才從眼前破敗的一米見方屋舍回神,這不大的空間內,牆角雜草比他都高,牆體斑駁,棚頂見天,再看那一既用作桌案又用來睡覺的案板,兩面被蟲啃咬得密密麻麻,對比豫州府外亮堂闊氣的貢院,裡頭簡直不如破廟。
若不是掃了一眼周圍,其他考生面臨情況都是這樣,周毅都要以為是不是有人故意針對他。
既來之,則安之吧……
周毅深吸一口氣,放好東西,將考棚大略整理一番,牆角的雜草他沒管,盯著頭頂藍天縫隙半晌,他將案板卡好用腳先踩了兩下,確定案板結實後,一咬牙撕碎了他娘新給做的粗布外袍,用力墊腳將縫隙堵住。
實在夠不著的地方,拿筆桿一點點塞進去。
吳氏會過日子。
給他裡面貼身縫的都是細棉布,外衫則是吸水耐磨的粗棉布。
棚頂漏了,大冷天周毅不怕下雨,就怕有什麼萬一,到時毀了試卷後悔都來不及!
對面幾個考棚,見周毅如此,有兩個不足二十的少年人對他還嘲笑幾句,但見周圍有一人也如此謹慎,立刻收斂神色模仿周毅堵棚頂。
不多時,鑼鼓敲響。
放考題。
府試考題是貼在木板上,由官差在考棚間巡邏,來回三趟。
連忙將考題記下,周毅還特地多了個心眼,找了個臉生的官差,一口氣要了兩份程紙與草紙。
這次府試,他本能覺得不會安安安穩穩度過。
上午一切正常。
府試考題較縣試拔高不止文學深度,更趨向複雜。
府試考題,四書文,五經題一切正常,但卻多了一道災荒年間,婦人買賣強迫二嫁殺夫的大題。
還好,徐夫子為周毅對此進行特訓,才不至面對這等複雜題目,無從下手。
此時,周毅已經聽到周圍考棚,有不少倒抽涼氣之聲。
再往下看去,周毅不禁愣住。
是古代文人最頭疼的精算題!
四書五經題出的常規,這點周毅不擔心,對著斷案題思考半天:當今聖上重孝,為天下人表率,題目上婦人為災難下被強行買賣,不堪受辱所以殺夫。
有因在前,大渝律法中妻殺夫重罪可酌情考量,殺夫劉氏膝下還有一雙兒女,可從社會記憶出發……
確定好大題方向,周毅開始在草稿紙落筆。
至於最後一道精算題,對其他考生而言可能不亞於晴天霹靂,但對現代攻讀到博士的周毅,這就是妥妥的送分題!
攻克題目難點後,時間進入中午。
考棚附近安靜得只有筆墨落紙的沙沙聲,還有巡邏官差不時的腳步聲。
周毅大題漸入佳境之時,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他猛地抬頭,撞上官差驚怒雙眼。
這官差,至少在他考棚前巡邏六次!
而且,他就是檢查時強迫他脫光的那個!
周毅與他對視三秒,沒等那官差如何動作,他再次低下頭專注於文章,等官差走後,案板下大腿上一份新的程紙被他重重捏出了痕跡。
府試第一天,周毅雖提心吊膽,但直到深夜風平浪靜。
夜風襲來,手指開始僵硬,墨條開始結冰。
不能再繼續答題了。
今日一整天,周毅已經將所有答題寫在草紙,明日是檢查與謄抄。
夜黑風高,周毅躺在案板上,幼兒的身軀剛好伸直腿,他雖閉目,但思緒仍在思考,在把所有題目全部過一遍之後,他猛然起身,“差役!”
“這裡,我要蠟燭!”
背誦大渝律令開始,熬夜就是周毅的常態。
幸好,夜間巡邏並不是那個盯上他的官差。
等第二日,那個官差再次巡邏,周毅跟其他人一樣,在程紙上謄抄,他盯著正在埋頭書寫的周毅冷哼兩聲,沒說話走了。
天氣突然暖得不像話,若非滴滴答答的落水聲,周毅都沒察覺到,今日太陽竟照得積雪融化。
“這!這怎麼下雨了!”
“我的卷子!”
“官差!官差!考棚漏水!考棚漏水!”
有幾個考生的喊聲帶著哭腔。
周毅也隨著眾人喊了兩聲,惹來正對面三個考棚考生的詫異。
“喊什麼!喊什麼!”
官差行至,語氣兇惡,“卷子溼了再寫一份就是!”
周毅眼睛看得清楚,那名官差手中拎著水壺,水壺嘴還冒著滾燙的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