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暴亂 脫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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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痛耳膜的叫罵聲與砸門巨響交織一起,每一聲都叫人心神顫動。

地窖內。

周毅捂住弟弟的耳朵,被三嬸抱著縮在角落,地窖入口在胡家院子堂屋西邊角落,周毅人在地窖內,仍能清晰聽見奶奶的罵聲與二叔的嘶吼聲。

外面每傳進來一聲慘叫,三嬸抱著他的手臂便勒緊一分。

“三嬸……”

三嬸田氏哆嗦著安撫道:“別怕,有你三叔他們擋著,賊人進不來地窖。”

“嗯!”

黑暗中周毅的眼眸鋥亮。

他雖然知道家裡的幾個男人,他的父親、二叔三叔爺爺奶奶,會拼死保護他們,但心裡也極度為家人擔心。

不知過去多久。

連懷中弟弟被驚醒哭鬧周毅都沒有發覺到,上面地窖口的位置傳來光亮,三叔跳下來,重新將梯子加好,抱著周毅往上去。

“我娘呢!”

“三叔,我爹呢?”

“都沒事。”胡濤聲音沉穩,回答完他之後,對站在下面一臉擔憂的三嬸說:“梯子穩著點踩。”

回到院內。

周毅目光第一時間鎖定許素蘭,“娘!娘沒事吧。”

許素蘭手裡刀還沒放下,喘著粗氣將小兒子抱過來,“娘沒事。”

“爹!”

周毅滿院子看,阿爺坐在磨盤上衣襟和褲子上都沾了血,阿奶渾身怒意沒散,發抖著給阿爺換衣裳,周毅的眼神空了,抬頭聲音抖著問,“爹呢?怎麼沒看見我爹?”

吳氏轉過身來,抱了一把周毅,“你沒事,他跟你二叔與燕子巷的男人們都在一塊,他們抓了流民幾個頭子去官府了,你二叔也去了。”

心臟重重砸回原位。

爹沒事就好。

“我爹沒事就好……”周毅喃喃了一聲,安靜坐回母親身邊。

胡家院子裡左右街坊的鄰居們聚在一起,張家男人被打破了頭,好長的口子皮肉猙獰外翻,鮮血染紅了一身,前街段嬸子被搶走了全部家當,衣裳被扯得稀碎坐在院中嚎哭不止。

男人們守著牆頭與門口,即便心裡害怕手裡也拿著防身的東西,保護一院子的老幼。

又不知等了多久,楊家的老頭跑回來說:豫州守備軍出動了。

雖喊叫聲很遠,但成片成片燃起來的火光仍叫人心驚。

胡彪與胡松天矇矇亮才回來。

看見父親第一眼,周毅在人群中猛然起身,他小聲叫了一聲爹,胡彪與鄰居們正在說話,只是往他這邊掃了一眼,淺笑了下,鬍子拉碴的臉有些疲憊。

但卻很叫人安心。

這一夜西城流民以武帝廟為中心,聚集吸納了西城餓了兩年之久,將近三百多流民,沿著武帝廟開始搶,受難人家二百多戶,後半夜豫州守備出動,也沒能壓住這夥餓瘋了的流民。

日頭高高升起,暴亂已經暫時平息,但耳朵裡仍有盤旋不斷的慘叫打砸聲。

胡家大門外側刀子斧劈砍痕跡縱橫交錯,氧化後的血跡烏黑成團地在上面,周毅跟阿奶擦完大門之後,一步一個腳印,生怕他爹丟了一樣跟在胡彪後面。

“好兒子,進屋待著去,爹得把咱家牆都加高一下。”

周毅腳步停頓一下,沒吭聲,依舊跟著。

胡松坐在牆頭上接磚頭,笑笑,“大侄兒,你二叔也走了一宿,咋沒見你這麼惦記我啊!”

周毅抬頭,衝著牆頭上一宿沒睡鬍子冒出一圈的青年,乖覺地笑了下,“先惦我爹,再惦記二叔。”

“好小子,惦記人還分先後的!”

胡松接過一塊磚頭,對胡彪道:“大哥,看著沒,你這兒子平時我拿他當眼珠寵,有事兒了還是先找他爹!”

“廢話,這可是我兒子。”胡彪心裡一片暖洋洋的,樂道:“你要羨慕自個生去!”

“呿,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就你會生兒子呢!”

胡松回了一句。

胡彪說:“反正兒子我有倆,你一個沒有!”

“真行,爺倆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胡鬆氣笑了,朝著周毅伸手,“來,大侄兒別在下邊礙你爹腳,上來跟二叔待著。”

胡家人雖然看上去輕鬆。

但流民搶糧食的事兒一出,整個家裡的氛圍都不一樣了,小院四周圍牆加高半米,牆頭插滿斷瓦片,大門砌上一半多隻留一人通行位置。

肉鋪不再營業。

三嬸家的兩個小孫子也送了過來。

每天夜裡,爹與胡松胡濤,還有隔壁家的兩個男人蹲牆頭輪流值夜。

又過了幾天。

胡松在外面帶回來訊息說,那群暴亂流民去了城外,跟城外流民混在一塊,豫州城附近全亂了套,甚至連佔山為王的山匪都拉起了大旗,宣稱自個是皇帝。

“哎呦,你家這防範夠可以的。”

胡家院外,馬車上下來幾個青年,薛端指著胡家的大門道:“這要是被人悶在裡面,跑都跑不掉。”

胡彪從廚房探頭出來,舉著菜刀:“敢進來老子給他大卸八塊,借他一條腿他都跑不了!”

“哈哈……胡大哥您真幽默,胡兄與阿毅在家嗎?”

薛端笑了兩聲說道。

“在,都在西屋呢,你們進去就行。”胡彪往外看了一眼,見薛端與張慈帶著家裡四五個小廝說了聲。

“你們怎麼來了!”

屋內胡鬆放下書本,見薛端與張慈無恙,笑容十分高興道:“咋樣?前幾天的事,你們沒受啥影響吧。”

周毅也起身,“張兄,薛兄。”

“沒,我們倆家都在東城,流民沒鬧到哪兒。”薛端坐在炕沿說:“我跟張慈聽說西城出事,這幾天就惦記過來,但家裡不允許,還是我舅舅抽空回來一趟,說西城現在流民都差不多趕走了,我倆才敢來的。”

“那麼多流民都趕走了?”

周毅一怔。

“是,幾乎全鏟走,不管老幼。”張慈臉色十分難看,“在城裡這些人可能還能熬一熬,出城可就一點活路沒有了,大幾千餓紅眼的人一股腦攆出城外,那城外縣鎮村莊怎麼辦?我怕是要是出事啊……”

“豫州不是有駐軍麼?”胡松擰眉,“官府就沒一點辦法?哪怕放點糧食出來也行啊。”

“要放早都放了。”

薛端嘆氣道:“城外倒是象徵性開了幾個粥棚,有官兵把持著,但那鍋裡的米湯比尿還稀!我聽說旁邊兩個州府,全都開官倉放糧了,就咱們這,殷大人可真是愛民如子啊……”

提起知府大人。

周毅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那奢華宴席與當日發生的事情。

薛端繼續道:“我們幾日來是有事情跟你們商量,王闖給我遞訊息了,說王莊有一批陳糧要往出放,九千斤!雖是陳糧但能吃,價格比糧鋪貴兩成。”

“但就光我跟張慈兩家,銀錢吃不動,我舅舅牽線拉了恆通鏢局徐家,我倆想著九千斤,勻出來一千斤給你們,就過來跟你們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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