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救命糧食（1 / 1）
豫王的莊子在豫州城西南三十里的淩河邊上，依山傍水，佔地千頃，王莊輻射下面十幾個村子都是豫王的食邑。
馬車悠悠出城，薛端坐在最前頭的車上介紹著王莊。
夜來的風撩動樹梢，驅走燥熱，遙遠的村莊星點熒惑，叫人心頭多了點安全感。
剛出城的時候，豫州城牆下、乾涸的護城河邊上還有不少蹲守粥棚的難民，再往前，時辰將近深夜，官道兩旁漆黑一片，夜梟哭一樣的啼叫。
“兒子，害怕不？”
胡彪把周毅往身上顛了顛。
“跟爹在一塊，不怕。”周毅堅定回答，手中抱緊陶瓷罐子。
“大侄兒，你這啥寶貝啊。”胡松踢了踢車上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罐子，“要不你弄這些，我都不知道咱家有這麼多這東西。”
光胡家陶罐當然沒有這麼多，周毅是把楊天寶家，還有隔壁張奶奶家的全忽悠來，才湊齊了這三十幾個，連張奶奶家的鹹菜罈子都弄來了。
“二叔別踢！”
周毅神經一緊，“這是保命的東西，能不用上最好。”
薛端他們跟周毅一個車，聞言都好奇看過來。
“阿毅，你這陶罐裡裝的啥？尚方寶劍？那也放不下啊！”
薛端笑著說了一聲。
恆通鏢局的漢子，正是之前要把扒了周毅褲子玩彈弓那個，壯漢笑道：“這小孩真有意思，多大了還跟屁蟲粘你爹，咱這二三十號人，還能護不住你個小屁孩？”
“快把你那罐子抱緊了，待會撒尿能用上！”
聞言，六輛車的男人們都笑成一團。
“兒子，困不？”胡彪也跟著笑了兩聲，“困躺爹腿上睡一會。”
“不困。”
這會的周毅警惕拉到極點，困也不困。
沒辦法。
人要吃飯，家裡九口人要吃飯。
他身為五歲孩童，能做的有限，只能盡最大努力在這亂糟糟的世界保全爹孃，保全家人。
鏢局二十個人，全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五人一組護在車隊周圍，周毅也熬不住困，靠在胡彪的懷裡漸漸睡了過去。
前半夜過去風平浪靜。
“幹啥的！”
一聲質問，周毅立刻驚醒。
道路前方，兩個村民模樣的壯漢舉著火把走了過來，他們身後是小腿粗細捆綁而成的關卡。
“大哥，我們是去王莊探親的，車上都是讀書人跟孩子，麻煩行個方便。”
鏢局大哥和善地道。
“大半夜探親？”
關卡壯漢火把往前探了探，確實看見了兩個讀書人外加一個孩童，壯漢顧慮打消了些，“哪有大半夜探親的，二道溝已經亂了，到處都是搶劫的，你們全是男的別是要進村搶糧！”
“那不能。”
鏢局大哥又賠笑道：“王莊上管事是我們親戚，叫王闖，車上兩個都是有功名的讀書人，秀才呢，要不叫他倆給你看看官府文書？”
“又他孃的讀書人，讀書人沒一個好東西。”
莊稼漢根本不認識字，瞪了兩眼車上薛端張慈，目光又將所有人掃了一圈，擺了擺手，“趕緊走，要你們敢下村鬧事，別想活著出來。”
抵達王莊，眾人長出一口氣。
王闖提早等在路口，見了車隊連忙迎前兩步，“可算到了，我這心一直提著，來趕緊進來，拉糧食，一定天黑前回去，要不白天道上人多，你們這些人不夠分的！”
“哎，你咋也在！”
王闖見周毅從車上下來，驚得眼睛老大。
“我不放心，所以跟著來了。”
周毅回了句。
“淨扯淡！”王闖語氣有些怒意：“多兇險，叫個孩子來！”
聽見這話，胡彪笑著朝周毅努努嘴，那意思：看見了吧，所有人都覺得你胡鬧。
鏢局夥計與山莊的人開始裝車，一袋袋糧食碼在車上，糧食是底氣，有了這些他們幾家人往後半年都不用餓肚子。
胡松笑著道：“我家人都寵著他，有我和大哥，還有這些身手好的兄弟，能有啥事兒，叫他出來見見也好。”
“心是真大啊！”
王闖看著周毅站在忙碌的大人中間，吐槽了句。
九千斤糧食，裝車也要一會。
周毅跟著他爹找地方放水，提上褲子功夫，他瞧見院落牆根下整齊碼著十幾個鼓鼓的麻袋，褲子繫好，周毅走到王闖跟前說：“王兄，角落的麻袋裝的也是糧食嗎？”
“……啊？”
王闖笑了下，“那是米糠，王莊不缺糧食，但……莊裡也怕惹亂子不會往外放，這明早都拉走餵豬了，對了，城裡出亂子了，你們家豬還要麼？”
西城遭流民洗劫一次，街面上已經沒幾家店鋪開門了。
鏢局糧食都吃緊，更不會來進他們家的肉脯。
周毅搖了搖頭。
“那這批豬就不叫軍裡的人給你們帶了。”
王闖說完，周毅想了下道：“那米糠能賣給我們嗎？”
“賣啥，直接拉走。”王闖道：“我這一批陳糧，我能掙一筆，一點米糠能拉多少拉多少，對了，等災荒過去，你多帶帶我兒子玩兒，那崽子可頭疼死我了，一個字教不會，就知道撒尿和泥巴……”
老話講，孩子別家的好。
這一點從王闖對周毅格外疼愛就能看得出來。
“爹，咱們把那些米糠都拉走吧……”
九千斤糧食裝車完畢，王闖將眾人送到王莊門口，“我就不叫人送你們走了，路上小心點，要真遇上攔路的，記得舍糧食，千萬別拼命，命就一條！”
“謝了兄弟，下次進城請你喝酒！”
月亮不知何時鑽了出來，撒下銀輝照亮前方的路。
六輛馬車排成一字，馬鞭落下奔得飛快，過了前頭村子就出王莊範圍，九千斤糧食裝在車上是保命的底氣，也是危險的來源。
路過攔路關卡，所有人都提著一口氣。
但那守關的壯漢，卻什麼都沒問便叫他們離開。
“不對勁，那是稍崗！”
鏢局毛偉厲喝一聲道：“所有人把刀都抽出來，燈籠挑長五尺，馬老二你騎馬上前面探路，二十丈一報信！”
名叫馬老二的鏢師單騎跑在最前面。
深夜裡馬蹄聲嗒嗒直響，所有人的掌心都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