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命懸一線（1 / 1）
混亂起得毫無徵兆，前方馬老二長響一聲哨子，毛偉立刻吼道：“下路口往小路上去。”
“不行，路被堵了！”
回城官道此刻已經亮起密密麻麻光亮，層層疊疊的黑影如黑水一般朝著車隊快速蔓延。
不僅如此，前面馬老二慘叫聲傳來。
“啊！！”
“殺馬！他探路的他們的人有糧食！”
飢餓到極致的瘋狂吼叫聲傳來，毛偉長刀往前一探，刀柄橫插進最先衝過來一人脖頸，頓時鮮血飛濺，後面胡彪見此手連忙矇住周毅雙眼。
“爹！我不怕！”
周毅不怕死人，就怕他們被徹底圍住。
難民已經蜂擁著擠了過來，密密匝匝的人頭，瘋狂向車上麻袋撲去，這些餓了不知多久發瘋的人類，像極了開水燙過的螞蟻窩。
沸騰，瘋狂。
搶糧食難民太多了。
胡彪一隻手死死護住周毅，胡松拎著棒子把撕扯上來的手，一個個打下去，即便這樣也還是有人爬上了馬車，上車的人已經瘋了，徒手扒開麻袋，腦袋扎進去張開嘴就往生米里扎。
“狗老天不叫我們活！”
“當官的不管我們，沒人管我們，殺了他們搶了糧！吃了馬！死也不能做餓死鬼！”
“二叔！”
眼瞅胡松要叫人拽下馬，周毅鏘然吼道：“劃開米糠袋子，撒出去！”
胡松眼眸一愣，隨即抽出腰間刀將兩袋米糠劃開，兩百多斤的分量，一手一個全部拋灑下去。
米糧的味道宛如誘導瘋狂的引線。
流民們奔著米糧瘋狂撲上去。
馬車頓時壓力小了許多。
胡松與薛端等人，到底只是家丁讀書人，見了這麼多瘋狂的人，手裡有刀也不敢捅死人，馬車繼續狂奔馬匹屁股上，已經被人生生啃出大口子，咕咕往外冒著血。
後方車隊鏢局的人兇殘，但凡接近流民，全被砍死。
但前面車頭，被流民堵住，仍舊前進困難。
周毅搶過張慈手裡火把，一個罐子丟擲去老遠，火把隨後，緊接著便是沖天大火，轟地一聲，竄起來三米多高。
火苗造成的威勢，頓時將流民逼退。
“快走！”
周毅衝著車伕拼命嘶吼。
再拿車裡的罐子，回頭就見他爹胳膊上別人咬出了血。
“放開我爹，要把你們全殺了！”
又一個罐子扔下去，隨即又是一陣大火，立刻就燒著了幾個扒車的流民。
豫州旱了兩年了，人與枯木沒什麼不同，渾身燒著的人慘叫著，胡亂揮舞著，如此景象把視線內所有流民全部嚇住。
車隊終於衝了出來。
“爹你怎麼樣！”
周毅一隻手摁住胡彪腋窩動脈，一隻手扒開衣裳檢查傷勢，見傷口深到見骨頭，一排牙印攪得血肉模糊，整個人如同應激的野獸，怒瞪著，“毛偉，薛端，你們拿著罐子，前面但凡有攔住，不用猶豫直接炸開他們！”
黑暗中，所有人都被五歲孩子的狠勁兒嚇到。
生死危機在前，沒人顧慮那麼多，毛偉當即抱著兩個罐子在前面開道。
馬老二折了。
連人帶馬，徹底淹沒在飢餓的流民裡。
回去的路上，官道又有兩夥大規模流民攔路，經驗豐富的毛偉頂頭斷尾，全用瓦罐解決，天將矇矇亮時車隊終於抵達豫州城下。
所有人都長出一口氣。
都在慶幸撿回一條命。
只有周毅的眼睛還亮著，他歪頭指著前面咋咋呼呼，指揮流民往粥棚方向趕的人，詢問道：“那人是幹什麼的？”
此行雖然順利回來了，但毛偉身上各處也受了傷，頭髮凌亂衣衫全是帶血的口子，他狼狽呼嚕把頭髮道：“那是組織人領粥的。”
“……組織人？”
很明顯，如此現象張慈與薛端也不知道。
“要城根底下的粥誰都能喝到，城外還哪有流民了。”毛偉道：“現在人都餓瘋了，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現在能領到粥的都得給這群人交錢，要麼給人，家裡值錢東西，地契、房產姑娘……”
“哪還有人樣了……”
毛偉一聲嘆息。
所有人都沉默了。
“倒是你，小孩兒！”刀口舔血的人，情緒很快就緩了過來，毛偉衝著周毅笑道：“你那罐子什麼東西，這麼駭人？告訴告訴我唄，要早拿出這個來，我也不至於死了一個兄弟……”
周毅剛想說：“是祖傳的專門用來撒尿的。”
但毛偉言辭神情的失落難過，叫他扯不出別的來，他糾結了下道：“毛叔，這東西威力大，多用有傷天和，我是在一本百年前縣誌上看的，你要想弄就去府衙找找，那書應該還在。”
“怪不得有錢人家小孩兒都送去讀書呢！”毛偉喘著氣感嘆道：“讀書人腦筋一轉，比我們大老粗好使多了！”
雖死了一個人。
但毛偉的話多少能讓眾人放鬆一下。
本以為擺脫了餓瘋了的流民，能順利到家，卻不想車隊到了城門口被攔了下來。
“運糧食？我看你們是搶的吧。”
守城官兵強橫道：“來人，下了他們的兵器糧食拉走！”
“我看誰敢！”
薛端這下是真怒了，隔著人影周毅都能看見他頭髮絲立起來，“叫你們頭過來見我，窮瘋了，敢搶到你爺爺頭上！”
表明身份，守城官兵見是薛少爺，立刻象徵性踹了官兵兩腳，連作揖帶賠不是，恭敬著將他們送進城。
“總算是回來了……”
張慈整個人宛如虛弱，直接仰躺在亂七八糟的麻袋上。
薛端氣還沒散，他道：“待會糧食就在我家分，我叫人把你們送回去，我看這回誰還敢來扒皮！”
九千斤糧食聽著多，實際四家分完，沒用多一會。
胡家一千斤裝好，胡彪胡松，領著周毅過來道謝，“多謝你們了，糧食是救命恩！”
“我們與胡兄周兄是至交。”
張慈道：“說謝，該我們謝謝阿毅，要不是他，我們都回不來。”
“是，扯平了，咱們之間不說什麼恩不恩的。”薛端眼眸一閃道：“現在人都瘋了，一千斤糧食就這麼大搖大擺拉回西城，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這樣，你們要信得過我，先放在我家，我分批給你們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