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世人辱我輕賤我,且看他日後如何(1 / 1)
大渝院試生源錄取,按照大縣(六千人)二十人,小縣(四千人以下)十五人錄取,豫州每次鄉試錄取名額定在一百五十人上下。
參考人數多達兩千餘眾,只取一百五十人,這樣的錄取比例競爭已經不能用激烈來形容了。
二月初四。
胡家小院天不亮便亮燈光,吳氏、胡松將考籃檢查三遍,確定沒有遺漏,全家人挑著燈籠護送周毅去貢院。
將近一年的時間,周毅幾乎沒有出過家門。
屋外冷風宛如刺刀,迎面就凍得人喘不過來氣。
“兒子,籃子裡爹特地給你放了手爐。”為周毅院試不凍手,胡彪偷偷賣了自己最喜歡的一把刀,“上了考場別害怕,你娘給你裝了錢,找差役要開水就行,咱在這事兒上不省錢。”
周毅依舊是被爹揹著,清晨大部分的冷風都進了父親的衣襟。
他趴在胡彪的背上,輕哼了一聲,“爹,放心,兒子肯定能考上秀才。”
“我兒子當然能考上!”
這一年周毅是如何努力,全家人都看在眼裡,胡彪心疼道:“你也別太逼自己,要考題不會那就瞎寫,正好歇兩年陪陪你娘,你弟現在還沒大名呢,成天光宗光宗的叫著,爹嫌難聽!”
“噗……”
光宗這名字,是爺爺親口定的。
取周毅那天得案首的好兆頭。
他爹卻說難聽。
知道胡彪是故意找話題讓自己放鬆,周毅攬住胡彪的脖頸說:“知道啦爹,等我考完,就給弟弟起名字,天太冷,明天爹不要提早來,結束時辰到了兒子能看見您就行……”
燈火逐漸匯聚,即便這兩年豫州遭災,也擋不住幾千奔前程的讀書人。
抵達貢院,貢院門前已經排了五排長隊,胡松費了好半天勁才找到薛端張慈等與周毅結保的五人。
天還沒亮,冷風一起,凍得所有人都縮了脖子。
胡松從大哥身上接過周毅,“大哥,我陪他待會,也得驗證我的秀才保結文書。”
胡彪嗯了一聲,在周毅頭頂揉了揉什麼都沒說,裹緊棉襖頂著北風走遠了,身上父親的溫度被二叔取代,周毅什麼都沒說,頭往胡松懷裡紮了扎。
“冷不?”
胡松以為周毅是冷了。
“不冷,二叔。”
“快看,那五歲案首今年也參考了!”
人群響起低沉的談話聲。
幾個結保的廩生,瞄著周毅說:“這麼點,還叫大人來抱著,要嫌冷嫌辛苦就自己來,這般嬌慣還考什麼科舉啊!在家當奶娃娃多好!”
“呵呵,可別小瞧人年紀小,人長了個好舌頭,若不然學政大人能點他為案首麼?五歲案首,自古未聞,要今年叫他考中秀才,咱豫州官府多大政績不說,指定能在朝廷得臉!”
“唏噓啊,我等十年寒窗苦讀,竟比不上諂媚稚子!”
“說什麼呢你們!”
胡松擰眉瞪過去,剛要反駁,衣裳被周毅拽了下,“二叔,我是靠真本事考上廩生的,憑他人幾句話否認不了我的文章、我的才學,他們不過是嫉妒發酸而已。”
“我們名次靠前,不能光自己吃肉,不讓旁人喝湯!”
“看!我說什麼來著,這小童就是長了好舌頭!上能舔,下能辯,短短兩句話就把我們幾個正常議論的人,打成了心胸狹隘之人。”
那最先起頭的書生,輕蔑一笑,“我看吶今年,我們考也是白考,以後不如叫家裡的孩童上陣,興許三歲也能拿案首,五歲能拿解元呢!”
“朱貴兄弟說的是!我明年就叫我三歲的兒子,也考科舉!”
“哈哈……”
這五人聲音不小,調笑的聲音引來不少人側目。
也有不少落在周毅身上的目光,尖刻、敵意。
很明顯,這幾個人是在考前故意拉起對立,不管周毅考中院試與否,他們都有話說。輿論方向一旦朝某個方面發酵,可能連點他為案首的學政大人都要連累。
“幾位仁兄,說話未免太偏頗了吧!”
馬上要進考場,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惹事,但這幾人意圖太明顯了。
薛端忍不住回懟道:“技不如人就多練,挺大個人竟做些有辱風骨的事,你們是受了誰的指使,在這編排府試案首?咋地跟你有仇?”
“薛端你怎麼說話就不對了。”
前方排隊一人站出來道:“五歲案首本就史無前例,如此令人起疑的名次,怎地還不叫人說了?他周毅考院試都要親叔叔抱著,難保他的衣襟裡此刻沒夾著什麼東西!”
這話一出,幾乎是往多年屢考不中的人插了一刀。
當即,不少人的眼神從看戲,變成懷疑仇視。
“胡說什麼!”
張慈怒道:“科舉舞弊何等大罪,豈容你胡亂編排!”
眼見著要吵起來。
貢院臺階上差役已經朝著這邊走了,挑事兒的幾人果斷閉嘴,閉嘴之前還嘟囔了句,“興許上次案首,就是舞弊得來的……”
“吵什麼!”
差役過來怒瞪著眼,指著周毅這一圈,“要不想考趁早滾蛋!再吵一句,老子立刻稟告學政大人,把你們考試資格全部取消。”
“這位官差大哥。”
周毅心裡明白得很。這幾個人就是想用流言壓死他,不管是上次府試是否舞弊,這次他只要再次榜上有名,就必然落人口舌,有舞弊之嫌。
文人名聲何其重要。
一旦謠言放大,日後不論他周毅取得什麼樣的成績都會有人質疑。
周毅從胡松身上下來,胡松擔憂地拽了一把,周毅掰開二叔的手,走到差役面前先是行了個禮,然後聲音不大不小,用足夠周圍所有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大哥,這幾人懷疑我科舉舞弊,還請您做個見證,待會檢查的時候請著重對我檢查,但凡有一點不合規,也請您上報學政,立即取消我的院試資格。”
差役臉上明顯一怔。
科舉舞弊多大的罪名?
懷疑去年府試有舞弊之嫌,那不存心想讓他們這些巡邏檢查的官差掉腦袋。
聞言,差役立馬道:“這你放心,豫州貢院別的不敢說,絕對沒有半點檢查包庇,要誰說有就立刻隨我去見知府大人!老子把腦袋壓在這,今年別人不敢保證,就這來考試的小孩,他絕對不能有。”
爭取完差役的態度。
周毅挺直脊樑,頂著那幾名挑事考生驚愕的目光,走到他們跟前,再掃視周圍眾人,輕聲道:“我周毅是五歲考中府試案首,但我每日只睡三個時辰!”
他舉起右手,露出指尖掌根厚厚的繭子。
“為科舉,我的努力不必任何人少,就算有人今日質疑我,辱我,輕笑我,那又如何?與其有時間輕賤旁人名聲,不如多看兩篇詩文,這幾位仁兄,請問你們家的幾歲孩童,天不亮就起來練字嗎?”
“你們家的孩童,會日日挑燈夜讀到半夜三更,每天書寫超過七篇八股文章嗎?”
“若沒有,我周毅請你們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