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院試第一場(1 / 1)
君夫人陽貨欲。
孔聖人的意思是陽貨想要召見孔子,但孔子因為陽貨為春秋時期魯國權臣,故而孔子不願意與其交往。
道不同不相為謀,志不同,則不同路。
異邦人稱之亦曰夫人。
其意為,邦君之妻,因邦君亡故,本國人在外國人面前戲稱小寡君(小寡婦),但在本國人面前仍舊恭敬稱為君夫人。
人不能因為立場強弱而寡廉鮮恥欺辱本國弱小,又在本國環境下,尊稱邦君之妻為君夫人,如此行為當為奴顏婢膝、數典賣祖之輩。
近賢臣,遠奸佞。
風骨存,侍君王!
破題思路有了!
確定能緊密接連兩道題,周毅思緒狂湧下筆如有神助。
他非古代人,對古代帝王更無半點君臣之心。但他明白想要在這封建吃人的時代活下去,很好的活下去,就必須和光同塵,縱然不能徹底變換心底看法。
但粉飾文章上這一點,周毅自信會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想通一切關卡之後,周毅就開始瘋狂書寫,筆下引用典籍無數,這一年來的苦讀準備,在此刻完全淋漓發揮。
在周圍考生都被兩道奇葩題目難倒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周毅小小的一個人站在考棚前,奮筆疾書就顯得格外顯眼。
“怎麼樣了?”
學政譚明輝輕笑了一聲,“可有學生答出本官的兩道題?”
院試開考已經一個時辰。
同考官學政們已經在各個考棚之間走了一圈。
楊學政眯著眼睛笑道:“大人這兩道題可謂是用心良苦啊,下官巡視了半個時辰,陷入沉思者眾多,能答題者寥寥啊!”
“是啊!”另一名佟學政也道:“下官巡視後面的考棚,發現三十個考棚中間,只有薛家的孩子,還有本地幾個大族家的孩子尚在書寫,其他考生明顯是被攔住了。”
“那……”
譚明輝張嘴想要問周毅,話到嘴邊頓了下,“豫州連年乾旱,民生多艱,如此情況下國家人才的心性要比才學重要。”
其實譚明輝沒說的是。
去年府試那一場的錄取,知府大人十分不滿意。
寒門學子錄取的太多了,雖在精算上卡了不少人,但總體錄取還是寒門出頭的多。
所以今年譚明輝絞盡腦汁,出了這樣一道,非眼界到位,輕易答不出來的缺德題目。這題目他特地讓知府大人過目,確定,並得到允諾,只要有這兩道題在,今年的錄取點撥,全由他一人做主。
想起貢院前那孩子舌戰群儒的場面,譚明輝此刻十分期待,這樣難解的兩道題下,那孩子會給他交出怎樣的答卷。
豫州城外血流漂櫓,辛勤學子在高牆貢院內,書寫帝王偉略,歌功頌德,周毅收筆的時候天空開始飄了雪,恍惚間他冷笑了一聲。
史書浩如煙海,從頭到尾就寫了四個字——爭權奪利!
八股文章,一篇需要縮至八百到一千二百字,以字數越短越佳。
周毅將第一篇文章全部寫完之後,整個手凍到發紫,松筆的時候五個手指僵硬到沒有知覺,他站直了活動活動脖頸,此時巡邏的差役並沒有路過。
沒有熱水賣,就沒有暖手的機會。
鼻涕已經淌到了上唇上,周毅抬袖子抹了一把,眼前浮現的是他爹入獄沒了他親爹留的唯一遺產,是他二叔捨命護在他身前,卑微的背影。
還有那特權階級,陳覺明高高在上看他如草芥的眼神。
想要在這吃人的古代活下去,他只有科舉這一條路。
拼了!
即便只有六歲,即便天寒地凍,時不我待!
不管天地如何劫難,他只要活著,有一口氣在,他就一定要為自己闖出個未來。
為家人撐起一把堅無可摧的傘!
豫州春日的晚上何其寒冷,周毅把事先準備好的驅寒中藥用開水沖服,像吃飽飯那麼灌,餓了就用中藥湯配幹餅子,直到蠟燭燃盡,周圍只有接連不斷的咳嗽聲,周毅才把今天第一場的所有題目寫完。
第二天就是檢查、謄抄。
周毅躺在不大的考棚內,乾澀的眼睛望著棚頂,身上是阿奶與母親細密針腳縫製的棉披風,他本以為自己會一夜無眠,可漸漸的棉襖暖了他疲憊的身軀,他就那樣枕著胳膊睡著了。
第二天,天矇矇亮,周毅睜開雙眼,他是被周圍考生的咳嗽聲吵醒的。
蓋著棉披風睡了一夜,身體還暖著。
他活動活動身軀,感覺很好,精力充沛,並沒有要感冒發熱的跡象。
“聖策乃治謂之治極而馳,理勢自然……”
周毅要了一壺開水喝中藥暖身,將昨日寫的文章整體過一遍,確認思路完全正確,然後開始今日緊鑼密鼓的查缺補漏,謄抄等……
鐺鐺鐺……
三聲鑼響。
第一場院試結束。
交完卷,周毅順著人流往外走。精神全部緊繃的時候不覺得,但此刻,全部答題完畢的周毅,腳下的每一步路都是飄的。
整個人的神經體力,全部被掏空。
他甚至無暇去看周圍的考生,是否有認識的人。
“暈倒一個!”
還沒走到貢院門口,前面差役就大喊著招呼人,將人抬走,恍惚間周毅彷彿看見官差連拉帶拽,往貢院外面弄走好幾個。
“大侄兒!”
“兒子!”
耳朵彷彿覆了一層膜,周毅眨巴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眼前跟他說話,已經把他抱起來的人是他爹,是他二叔。
“這是累狠了!”
胡彪心疼得夠嗆,把自個衣領敞開,讓周毅臉貼在上面。
“科舉考場神仙來都得扒層皮,大哥快回家!”胡松語速飛快,手上探著周毅的額頭,“謝天謝地沒發熱!這天太冷了,今個出考場的抬出去二十多個!”
“快快快回家!”
周毅耳邊嗡嗡,甚至都沒怎麼聽見娘跟阿奶的聲音,人就被揹回到家。
到家以後,在溫暖的炕頭躺著,周毅睜眼想跟孃親說幾句話,告訴她,自己答得很好,一定不辜負她的期望,可眼皮卻越來越沉。
這一覺,周毅睡得沉而綿長。
等再醒來,天黑著,分不清是什麼時辰。
耳邊是熟悉的二叔的呼嚕聲。
周毅翻了個身,感覺小腹脹脹的披上衣裳下床,從茅房回來就見她娘,挑燈站在門外。
“娘,現在什麼時辰了?”
“丑時了。”
許素蘭給兒子的衣領緊了緊。
“丑時了?”周毅一怔,“娘,我睡了一天啊!”
“何止一天,你睡了兩天一宿!”許素蘭慈愛地摸著兒子的頭頂,躬身柔柔抱住他,“孃的阿毅,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