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院試第二場(1 / 1)
孃親身上衣料冰涼,周毅眨了眨眼,瞥見堂屋桌子上的針線笸籮:他娘竟是堂屋守了他一宿!
“大孫起來了?”
東堂屋有了動靜,吳氏與阿爺披著衣裳出來,“距天亮還有點時間,阿奶去給你烙餅!”
阿爺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蛋,“睡飽了吧?”
周毅點頭:“嗯,睡飽了。”
“睡飽了,就吃東西,阿爺昨個特地跑了趟薛家,換了兩斤肉。”胡老爹道:“是牛肉哩,吃這玩意最抗餓,還補精神頭!”
牛肉在古代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東西,周毅有心想問拿什麼換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瓦罐煨了一宿的牛肉湯醇香軟爛,周毅撿著肉吃了通透,等他吃完,吳氏的餅也烙好了,胡彪走了進來依舊塞給他一個燙手的湯婆子手爐。
“走兒子!到時辰了爹送你去貢院!”
第二場院試依舊是全家齊齊送周毅出門。
這一場考試再沒人對周毅指手畫腳。
考題比之上一場,難度只有增加,沒有減少。仍舊有一道截搭題,刑、判、告、表均有考題,最後兩道大題又是周毅最拿手的精算題。
與第一場一樣,周毅將全部思路一一記下,然後再聯絡前一場考題內容,開始確定破題思路。
兩天一夜很快過去。
第二場答完,周毅才猛然發覺,第二場考試結束,竟是比上一場少了不少考生。
“阿毅!”
“爹!娘!”
還沒出貢院周毅便在人群中見到爹孃,他答完了全部考題,揣著對未來的無限希望飛奔向父母身邊。
院試一場猶如扒皮。
周毅整整在家休息了三天,三天後才去的徐夫子那裡。
半年前那一千斤糧食,被吳氏偷偷找人換了不少粗糧,周毅做主往徐夫子家送了一百斤。
老頭又瘦了,但見了周毅精神很是矍鑠,聽完周毅複述答題,徐夫子沉吟半晌道:“這次院試你應當沒問題,院試過後,知府大人應該會有召見,去年陳家之子與你們的事為師聽到一些。”
“夫子……”
周毅欲言又止。
徐夫子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道:“你周毅是我徐家的門生,我徐漢儒的關門弟子,一介知府還掐不了你的前程,春節之前為師已經送信去京城,給你在吏部的師兄,他的親筆信應當早在院試開考前殷學昌就已經拿到。”
聞聽此言,周毅猛然一怔。
讀書科舉每個人情都不是白給,尤其徐夫子找的還是遠在京城的關係。
周毅心底觸動,恭恭敬敬朝著徐夫子行了個禮,“先生之恩,周毅終生難忘!”
徐夫子將他扶起,捋著鬍鬚輕笑道:“如今這豫州不太平啊……今年鄉試是否如期舉行,就看你們院試後的鹿鳴宴了!”
院試後放榜在十五日後。
第一場考卷密封后,貢院內學政、考官們就開始緊鑼密鼓展開閱卷。
今年院試乃學政親自出題,其難度第一場便篩掉七成考生,第一場考試便被篩掉,第二場答題再漂亮也不會在主考官面前亮眼。
貢院封門之後,考卷幾輪篩選也終於進入正式拔擢階段。
“大人!您看!”
副考官楊學政捧著一份試卷,風風火火跑進來,其臉上神色彷彿尋到某種珍寶,“大人,您看這篇文章,答題詳實,破題思路與您的出題思路一模一樣!”
“您再看他的精算題目,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整個考題僅僅用了六個步驟全部精準答對!”
“您再看這字……”
楊學政激動的聲音引來一干副考官的主意,主考班房內,副考官們紛紛起身圍在譚學政的身旁,一名學政還沒看就開玩笑道:“老楊,你今年可以啊!你那一房好文章頻出,是要把我們都給比下去!”
每屆科考,副考官帶領考房考官,都以拔擢案首為榮。
這也是日後他們重要的人脈、升官資本。
“你先別說風涼話!”
楊學政精氣神很足地對眾人道:“先看文章,看文章……”
考卷甫一到譚明輝手中,眼前便是一亮,別的不說就光這一手字,這一手乾淨利落的館閣體,就宛如洗眼睛般存在,試卷上每個字彷彿丈量,各個一般大小。
“這字可真漂亮啊!”
“是啊,多少年沒見過這般工整乾淨的館閣體了!”
“大人!您看這!六經之道,所以蓋天人,維持世變者,至纖至悉,歷代之穢惡以勸誡於後人,莫先於修身齊家,進君子而遠小人……”
“得非陛下之所當深勉,而不徒為言語誦說之末而已者乎!陛下即位固九年矣,然外而疆土之未清,內而奸究之未靖,陛下面念及此,得不以周之克商九年,大勳未集而勉其憂勤乎?”
“如此文章大才啊!”
佟學政只看了半篇八股,著急往下看,可主考官譚明輝手指死死壓在第一頁上,愣是不往下翻。
譚明輝第一眼得見此試卷,就被其上大氣蓬勃的文風驚豔到。只是他心底裡有了另外一番考量:這樣的文風、這樣鋒利的觀點,外加一手沒有十年功底打磨不出來的字跡。
這根本不是科新人能夠做到!
譚明輝終於翻看到了第二頁,果然,第二頁文章延續之前風骨,以文人氣節為先,家國天下為己任,奉帝王為君父,思君其憂,解君之困惑。
再往下看。
譚明輝心底愈加澎湃。
僅第一次考試,此份考卷就挑不出任何缺點,考卷經手每一個考官閱卷都畫上了紅紅圈,放眼望去,整篇試卷紅紅一片甚是好看。
再看第二場。
驚豔程度不輸第一場。
所有答題全部看完,譚明輝心頭竟有種意猶未盡之感。
“此考卷暫列案首之位!”
譚明輝撂下考卷之地鏗鏘地下了決斷。
楊學政聽聞,立刻眉開眼笑,與有榮焉之情溢於言表。
“大人,閱卷還沒到第三輪,就這樣定下案首是否……”
有同考官出言相勸。
“再有再提上來,文章上較高下!”譚明輝起身獨自走到窗邊,望著貢院內皚皚白雪,心頭還是期盼能見到那被他欽點的五歲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