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到處是坑的鹿鳴宴(1 / 1)
薛張二人離去後。
胡彪與許素蘭抱著周毅進門。
考中院試案首後,一家人坐在堂屋的飯桌上開起了小會。
吳氏板了板喜笑顏開的臉,“今個我大孫兒高中案首,是秀才裡的頭子,中了案首能在衙門領銀錢、領糧食,我胡家往上數十幾輩都沒有過這樣光耀門楣的事。”
“是,我雖中了秀才,但阿毅是案首,普通秀才與案首之間差距太大。”
胡松神情略微嚴肅地道:“考中院試案首,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舉人,阿毅這樣小的年紀取得這樣的成績,往後不知有多少人會盯著咱家。”
胡松與吳氏對視一眼,吳氏道:“老二,這裡面你明白的多,你來說。”
“嗯。”胡松道:“科舉之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為官仕途更是如履薄冰,今日起陸續不斷有人往咱家送禮或者商戶附庸,我的意思是,但凡禮物小於十兩可收,銀票等一干值錢的東西,必須阿毅與我同意。”
“這點我們都明白。”
胡濤主動答話,“往後咱家何去何從,都聽阿毅的!”
從上次出城胡濤就已經看得分明,他這個侄子,雖然年紀小,但眼界卻是他們家所有大人加一起都比不過。
“還有另外一個事兒。”
吳氏開口道:“我大孫考中案首,將來必定會去府城讀書,老二那會就因為京城那個大官就耽誤了,今年你們倆又都要下場去考鄉試,我尋思著老二、大孫兒,你們能不能跟張家的說說去他們那裡讀書,至於束脩錢官府給的銀子應該是夠了。”
“徐夫子功名是秀才,張家老山長是舉人……”胡松在家自學一年,這一年無人領路的艱辛他比誰都清楚,他猶豫道:“現在城裡這麼個情況,張家去年就不授課了,徐夫子……”
“阿毅你覺得呢?”
“二叔聽你的,你說去張家我就跟你去張家。”
周毅與胡松二人啟蒙就是在徐家。
現在要轉頭去張家。
並且兩家又都在豫州城裡。
想起院試後,徐夫子對自己的關照,還有豫州城如今的情況。
周毅想了下道:“阿奶二叔,這事兒不急,我與二叔先問過徐夫子再說!”
院試放榜當日,胡家燉了地窖裡最後一塊臘肉,當晚爹與二叔都喝了不少酒,胡老爹又講起年輕時候的奇聞軼事,這次周毅沒睡著。
天徹底黑了的時候。
胡彪拉著周毅到了西邊房山,周毅回頭望了一眼胡彪。
胡彪粗獷的臉輕笑著,“給你親爹磕頭,這是應該的。”
“嗯!”
周毅撩開衣裳撲通跪下,磕了一個響頭,不是朝著牌位卻是朝著胡彪,“爹!兒子一生多幸運有爹。”
“……哎,你!”
胡彪鼻子一酸,剛要說話,周毅轉過身去,牌位上週青海三個字正對周毅的眼眸,他堅毅地道:“父親在上,孩兒周毅今日考取院試案首,孩兒沒有辱沒您的期望,也請父親在天有靈,保佑孩兒,保佑整個胡家!”
說完,又是砰砰砰三個響頭。
周毅起身後,胡彪鼻子還酸著。
“爹。”
周毅走過去拉了拉胡彪的大手,胡彪彎腰將周毅撈起抱在懷裡,抬手颳了他的鼻尖,“我叫你給你親爹磕頭,你先跪我幹什麼!”
“你就是我親爹!”
周毅說著摟緊胡彪脖頸,“你倆在我心裡沒有差別,一樣重要!”
“鬼機靈!”
“嘻嘻!”
“爹,我今晚要跟你跟娘睡。”
“咋,嫌你二叔了?”
“嗯,他腳臭!”
西堂屋裡,飽受刺激,坐在桌前瘋狂翻看周毅文章的胡松,猛然打了噴嚏。
院試放榜後便是鹿鳴宴。
豫州有陳氏作妖,大旱之災百姓又水深火熱,再加上知府殷學昌的做派,這樣的場合周毅本不想參加,但他是案首旁人能躲得過去,他躲不過去。
鹿鳴宴那天,胡松將周毅送到府衙後院,對薛端與張慈好頓囑咐。
他們二人,也對上次知府大人家的事心有餘悸,薛端主動保證,這次一定會看著周毅,不叫他跟任何人走,張慈也道,整個鹿鳴宴全程他都會護著周毅。
三個成年男人都嚇壞了。
但從鹿鳴宴開始,周毅帶領所有本屆錄取秀才焚香拜孔聖人,再給知府大人行禮,直到開席,期間順利得沒有半分波瀾。
“六歲院試案首!我大渝朝立國至今都沒有過的先例!”
果然開席後,便有學子拿周毅的年齡說事兒。
最先站起來挑事的還不是別人,正是那諷刺過周毅的朱貴。
朱貴舉杯對上首主位道:“知府大人,若周毅繼續考中舉人,連中案首,我豫州豈不是從此文壇鼎盛,整個大渝也挑不出第二個!”
“知府大人為官有方,不拘提拔人才,晚生朱貴敬您一杯!”
“也敬周案首一杯!”
周毅人小,不能可就他起身以茶代酒陪了一杯。
“知府大人文成武德,愛民如子,我豫州如今……”
不遠處知府大人被哄得紅光滿面,薛端低頭對周毅吐槽,“把你當菜一樣送過去,然後他得臉,真是一條好舌頭,好會舔!”
周毅看了一眼,鹿鳴宴上朱貴開了個頭之後,陸續不少秀才都起身開始對知府大人歌功頌德,各個奇招頻出,有作詩的、作辭的,還有把殷學昌上任功績全都例數一遍的。
這些人媚上的功夫簡直大成。
相比之下,他這個案首就顯得寡淡太多了。
但周毅也沒想上趕著奉承。畢竟他才六歲,六歲孩童不懂人情世故這很正常。
太正常了。
“諸位學子的美意本官心領了。”殷學昌本身對周毅很有看法,他拿了送給周青海的宅子是一方面,周毅跟陳覺明鬧起來又是一方面原因。
但這孩童的院試試卷,他看過,的確是個千年不出的科舉人才。
這樣的天才若能在科舉一途上扶搖直上,對他來說,那可是向上攀附的繩索階梯。
殷學昌看向周毅的目光很是和藹,“周案首。”
周毅神情一頓,心底泛起一股厭惡。
果然,他才剛起身行禮,知府殷學昌就笑呵呵地道:“本府最近要配合府城治理災荒,還有民禍之亂,你作為本屆案首本官想聽聽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