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陰損的知府大人（1 / 1）
四書五經熟讀，各類科舉文章研透，但凡能考上秀才的對殷學昌的提問，沒有回答不上來的。
天災人禍。
先下發糧食安撫人情，再帶兵剿匪誅殺匪首。
但周毅不能這樣回答。
豫州城官府糧倉兩年內對民眾開過一次，旱災伊始到現在城內糧價屢次翻倍，官府不出手則以，每出手一次都有大批普通百姓餓死。
狗官！
周毅心裡暗罵了句，起身衝著殷學昌行了個禮，“回知府大人的話，如今豫州災情刻不容緩，現正是春季恢復春耕保證今年糧食收成最為重要，晚生以為，以梁河為中心開闢河道引入各鄉，再由里正基層牽頭解決用水困難，至於禍亂民眾，晚生以為還是要以安撫為主。”
殷學昌掀了掀眼皮，心道：要水渠能開，早八百年都開了，王莊世家土地府城巡撫都不敢動。這周毅果然是孩子，做文章行，人情根本不懂。
“那依你之見，百姓禍亂……”
“周案首所言差矣！”
殷學昌剛要發問，朱貴又站了出來，如此急功冒進，就連殷學昌身邊師爺都皺緊眉頭。
“是哪裡差了呢？”
周毅挑眉反問。
“開鑿水渠需大量人力物力，現災情刻不容緩，百姓飢餓之下，再徵徭役於如今局面就是火上澆油，再說，水渠的錢要從哪裡來？幾千人民夫的吃飯開銷銀糧又從哪裡出？”
朱貴出言，席上有不少學子紛紛點頭。
也有不少，嗤鼻低笑交談。
“看來朱兄是有高見了！”周毅態度和煦，臉上掛著笑，彷彿貢院外的矛盾不存在，朱貴剛反應過來，周毅是把出頭鳥的位置讓出來，叫他回話。
剛要拒絕，就聽周毅道：“那小弟，樂意聆聽朱兄見解！”
說完他淡然坐下，抬著臉一副請賜教的樣子，很乖，也很討人厭。
原本想著，周毅說一句，自己反駁一句以加深自己在知府大人眼裡的形象，可兩句話下來朱貴就被架在這，整個鹿鳴宴上一百多個秀才全都盯著他看笑話。
“這個周毅人不大點，壞心眼倒是不少……”
殷學昌頓時覺得有意思，低語跟程師爺耳語幾句。
程師爺笑道：“能當案首，此子絕非尋常，大人他方才可能就沒想正經回答您。”
殷學昌一怔，隨即道：“這本官當然聽出來了！”
“既然朱秀才對豫州旱災民亂有看法，那就說一下吧。”殷學昌笑了笑。
“那我就勉為其難獻醜了。”朱貴登時汗出了一身，臉色漲紅硬頭皮，朗聲道：“如今民患皆因飢餓而出，要想解決豫州乃至臨州的民情晚生以為先解決糧食問題……”
“這個朱貴還沒啥到底，繞來繞去全是廢話，沒一個字往開倉放糧，向朝廷催促賑災糧上提……”
張慈跟周毅咬耳朵，“阿毅，以你水平剛才怎麼回答成這樣？這不是你的水平啊！”
周毅低頭吃了塊魚肉，魚現在可是好東西，他小臉露出輕蔑的笑，“糊弄唄！”
有千句治國策，當著這樣的官員，他也不會往外說，
“哈哈……真是有你的。”
張慈笑了兩聲，把牛乳冰飲往周毅跟前推了推，“這個好吃，你多吃點！”
周毅點頭，拿過來冰飲喝了一口，甜笑了下，“嗯嗯，謝謝！”
鹿鳴宴上秀才們各顯神通，都巴望著能在知府跟前留下好印象，周毅都快吃撐了，宴會總算進行後半程，快結束了，殷學昌仍舊坐在主位上沒說話。
程師爺咳嗽一聲道：“諸位秀才，你們都是將來的朝廷棟樑，現豫州有難，經府衙商榷針對最近城外安平縣、大山縣以及五個縣的民亂現象，現有政令如下。”
聞聽此言，所有秀才正襟危坐。
周毅也放下筷子快速坐好。
“豫州府決定，下發五萬兩糧食征討民夫，以十名秀才三百官兵為一隊，一共二十隊下放各縣鎮鄉里，平息民亂恢復豫州城安定！”
“此次平息民亂，往屆秀才可報名參加，參與秀才名單明日張貼府衙！”
此言一出，鹿鳴宴眾秀才紛紛驚詫不已。
當即就有秀才站出來道：“大人！平息民亂皆我等所願，我等讀聖賢書也為天下太平，但鄉試就在今年八月，本屆秀才當中有不少人今年就會下場……”
“這不打緊！”
從程師爺頒佈政令開始，殷學昌兩隻眼睛就一直注視著所有新晉秀才的反應，這個挑頭站起來反對的人他記住了。
豫州民生如此多艱是本官的責任，是本官這個父母官沒當好！”
殷學昌起身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一把。
朱貴立刻出言恭維，“大人何處此言，豫州災禍乃是天災，大人您為民生夙夜辛苦……”
“哎，美譽之詞在民災之前叫本官何等羞愧。”殷學昌面露羞愧狀，隨即他道：“各位秀才，本官知你們擔憂前程，可你們想想豫州如此，家鄉如此，今年鄉試還能如期舉行嗎？”
殷學昌這話說的所有人愣住。
殷學昌繼續道：“你們都是朝廷將來的人才，沒準就是治理民生的一方大員，今日你們幫忙平息民亂並非幫本官，是幫助你們自己的同時，又積累了經驗，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機會啊……”
知府大人一番煽動言語說完。
如朱貴之類，立刻諂媚煽動學子們。
一場不鹹不淡的鹿鳴宴吃完，周毅胡松四人坐在馬車裡，誰都沒有先說話。
好半天之後，薛端捶了一把車廂，“我想過鄉試一旦舉行，殷學昌必定逃不了被朝廷責難，但沒想過他竟然如此陰損，拿那麼點糧食，用民夫打民夫，還叫我們秀才也下場維穩！”
“他他孃的……”
“他也太損了！”
張慈氣的臉色漲紅，鹿鳴宴上若非周毅與薛端死死拉著，他此刻都不一定能完好走出鹿鳴宴。
“不行，這事兒不能任由他一個人擺佈！”
張慈眼神狠厲，彷彿豁出去了，“要我們秀才都下場，一旦遇到不可調節的民亂，咱們都得成馬前卒，那些餓瘋了的百姓，除非朝廷下發幾十萬石賑災糧，光靠我們幾張要能有用，這天下都讓唱曲兒的治理得了！”
“我要向巡撫衙門送狀紙，狀告豫州知府為官不仁，禍亂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