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巢穴之下(1 / 1)
許佳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下嘴唇,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之後的路程,每一分鐘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
趙丹前後進行了十七次精神脈衝探查,每一次都做出了精準的判斷,前進、停止、繞路、貼牆。
她的鼻血流了兩次,用袖子胡亂一抹就繼續探路。
李安在中間指揮路線,將腦子裡記住的地圖與實際地形逐一比對。
有三次,巷道被坍塌的建築堵死,他迅速找到備選路線,多繞了將近四百米。
林倩一直走在最後面。
她的左手始終握著那把凝聚幽藍能量的短劍,右手搭在許彤的肩膀上,既是保護,也是從對方身上汲取一點人體的溫度。
這一路上,他們沒有再和獵魔正面遭遇。
但他們聽到了。
聽到了很多。
在第四條巷子的盡頭,他們聽到一個男人在牆另一邊瘋狂地錘門,嘶吼著開門、求求你們開門。
然後是一聲巨響。
錘門聲停了。
在第七條巷子中段,他們聽到有人在哭。
是個女孩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喊著什麼名字。
那聲音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被一聲尖利的骨骼斷裂聲取代。
許彤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滾落。
沒有人停下來。
沒有人回頭。
李安走在前面,脊背挺直,步伐穩定,像一臺沒有感情的導航儀器,精確地帶著四個人在死亡的間隙中穿梭。
但他的右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鐵棍上殘留的至陽劍氣在他的情緒波動下忽明忽暗,赤紅色的微光在窄巷的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光斑。
二十三分鐘。
這是他們從商場到城市中心大廈底部,實際花費的時間。
當李安帶著四個女生從最後一條巷子鑽出來,看到那棟矗立在城市正中央的摩天大樓時,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這棟樓比周圍所有建築都高出一大截。
外牆的玻璃幕牆大面積碎裂,鋼筋結構裸露在外,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人骨架。
樓頂那個巨大的橢圓形肉繭依然盤踞在最高點,破裂的外殼垂下無數條暗紅色的管道,順著大樓外牆蔓延而下,像是扎入地底的根系。
肉繭的裂縫中滲出的液體正沿著外牆緩緩滴落,在大樓底部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深色水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腐敗氣息。
李安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最後三十分鐘。
“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四個女生。
四張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緊繃。
趙丹的鼻翼兩側還掛著乾涸的血痕,許彤的眼眶紅腫,許佳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林倩的臉色蒼白,但那雙桃花眼裡沒有退縮的意思。
“大樓正門在北面,我們從——”
李安的話沒說完。
趙丹突然偏過頭,表情驟變。
“有人。”
李安瞳孔一縮。
他循著趙丹的目光看去。
大樓的東面入口方向,一支四人小隊正從廢墟後方快步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光頭男人,右臂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石都會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震開。
幾乎同一時間,大樓的西南方向,另一支小隊從一棟坍塌的寫字樓裡鑽了出來。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軍用匕首,刀刃上還在滴血。
更遠處的南面街道盡頭,第三支隊伍的身影也隱約出現在火光中。
人數不明,但行進的速度極快,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三支隊伍。
三個方向。
全部朝著同一棟大樓匯聚。
李安的手指慢慢收緊,鐵棍的表面開始泛起暗紅色的熱芒。
林倩湊到他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其他隊伍也想到了同樣的辦法?”
“能在獵魔的屠殺中活到現在,還主動往巢穴方向跑的人……”
李安沒有把話說完。
他不需要說完。
趙丹已經替他接上了後半句,聲音冷得像刀子:“都不是善茬。”
李安握緊鐵棍,退後半步,讓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身後四個女生。
三支隊伍,三個方向,像三把沒有出鞘的刀,同時架在了彼此的脖子上。
最先停下腳步的是東面那支隊伍。
光頭男人在距離大廈入口三十米的位置站定,右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微微蠕動。
他身後跟著三個男人,一個扛著鋼管,一個拎著消防斧,還有一個兩手空空,但眼珠不斷轉動,像在計算什麼。
西南方向那支隊伍隨後停下。
領頭的高挑女人把軍用匕首別回腰間,雙手抱胸,靠在一根倒塌的路燈杆上。
她身後也是三個人,三個女生,表情各異,但腳下的站位有講究,彼此之間保持著一臂距離,隨時能散開。
南面那支隊伍最後現身。
四個人,全是男的,身上的粗布衣褲沾滿了深色的汙漬,分不清是泥還是血。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瘦高個,戴著一副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碎裂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極其銳利。
十六個人。
四支隊伍。
全部停在大廈周圍五十米的範圍內,誰也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安靜。
那種比任何吼叫聲都讓人難受的安靜。
遠處的慘叫聲已經變得稀疏,說明城區裡能跑的求生者已經所剩無幾。
獵魔的嘶吼偶爾從幾個街區之外傳來,沉悶而悠長,像在宣告領地的歸屬。
所有人都在等。
等別人先開口。
高挑女人先動了。
她從路燈杆上直起身,朝李安這邊偏了偏頭,目光掃過他身後的四個女生,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一個男的帶四個女的,還能活到現在。”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廢墟中傳得很清楚。
“你有兩下子。”
李安沒接話。
女人也不在意,視線從李安身上移開,掃過東面的光頭和南面的眼鏡男,聲音變得乾脆利落。
“都別裝了,誰也不是來這裡散步的。”
她抬手指了指頭頂那棟大廈。
“獵魔全出去了,巢穴空了,你們想到的,我也想到了,大家都是聰明人,沒必要在底下耗時間。”
光頭男人冷哼了一聲,右臂上的黑色紋路蠕動得更快了。
“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