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樓梯間的生存法則（1 / 1）
“不想說什麼。”
女人攤了攤手。
“就是想確認一件事。”
她的目光在四支隊伍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李安身上。
“各走各的路，各進各的門，誰先到頂層誰先動手，死活不論，互不追究。”
“行不行？”
這句話一出來，空氣中緊繃的弦鬆了那麼一絲。
不是因為信任，而是因為這個提議足夠務實。
十六個人，四支隊伍，實力未知，底牌未知。
在最終Boss面前打一場混戰，消耗的是自己的體力和能力，便宜的是頭頂那個肉繭。
不如分散上樓，各憑本事。
光頭男人沉默了幾秒，點了下頭。
南面的眼鏡男推了推碎裂的鏡框，什麼也沒說，但他身後的三個隊友已經開始調整站位，朝大廈南側的消防通道靠近。
預設了。
李安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他只是站在原地，鐵棍豎在身前，赤紅色的微光在棍身上忽隱忽現，像一根隨時會燒起來的引線。
女人多看了他兩眼，似乎對他的沉默有些意外，但沒有追問。
“那就這樣。”
女人轉身，帶著她的三人小隊朝大廈西側的安全通道走去。
步伐不緊不慢，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光頭男人也動了，帶隊繞向東面。
眼鏡男的隊伍最乾脆，已經消失在了南面入口的陰影中。
前後不到兩分鐘，大廈底部的空地上只剩下李安和四個女生。
“走。”
李安低聲開口，帶頭朝大廈北面的正門走去。
正門的旋轉門早已脫落，鋼化玻璃碎了一地。
大廳裡面黑洞洞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溼冷的黴味。
穿過大廳，找到北側的消防樓梯。
李安拉開防火門，手裡的鐵棍往裡面探了探，確認沒有異常後，率先跨了進去。
樓梯間裡比外面更暗。
應急燈早就沒電了，唯一的光源是從某幾層破碎的窗戶縫隙透進來的火光餘暉。
水泥臺階上積了一層灰，牆壁上有乾涸很久的深色痕跡，是那種蹭上去之後向下拖拽的形狀。
一層。兩層。三層。
五個人的腳步聲在封閉的樓梯間裡被放大，和粗重的呼吸聲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刺耳。
四層的時候，林倩加快兩步，湊到了李安身側。
“李安。”
“嗯。”
“我有個問題。”
“說。”
林倩壓低聲音，視線往下瞟了一眼身後的樓梯，確認沒有人跟上來。
“剛才那個女的說得挺對的，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擾，但我不明白的是……”
她頓了頓。
“為什麼不集中力量一起上去？”
李安沒有停步，繼續往上爬。
“十六個人一起打Boss，不比四五個人強？哪怕不信任對方，至少可以讓他們先上，消耗Boss一輪，我們再撿漏。”
林倩的語速很快，像是鼓了好久的勇氣才問出這番話。
“或者反過來也行，讓他們看著我們打，不行了再換人，輪換消耗，總比各自為戰勝算大吧？”
“你覺得他們會同意這種方案？”
李安問。
“試試也——”
“不會的。”
李安的聲音很平。
“你再想想，剛才那個女的真正說了什麼。”
林倩愣了一下。
“她說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擾。”
“對，她還說了什麼？”
“死活不論，互不追究。”
“還有呢？”
林倩蹙眉，仔細回憶了一遍剛才那場對話，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沒提獎勵。”
“沒錯。”
李安踩上第五層的平臺，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倩一眼。
消防通道的昏暗光線中，他的臉半明半暗，表情很冷。
“四支隊伍，十六個人，在Boss巢穴底下站了兩分鐘。”
“所有人都知道系統給的獎勵是什麼，對Boss造成傷害就有稀有寶箱，完成擊殺更有超級獎勵。”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到這件事。”
“為什麼？”
林倩的腳步停住了。
趙丹走在後面，也停了下來。她的眉心微微跳動，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因為獎勵只有一份。”
李安繼續往上走，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
“系統說的是'完成擊殺者'獲得超級獎勵，擊殺者，不是參與者。”
“十六個人合力打Boss？打完之後呢？獎勵歸誰？”
“你以為那個光頭會把超級獎勵讓給那個戴眼鏡的？你以為那個女的會把稀有寶箱分給我們？”
“在沒有任何契約、沒有任何約束、彼此實力未知的情況下，合併隊伍只有一個結果。”
李安抬起鐵棍，指了指頭頂。
“打Boss的時候互相留力，生怕自己先消耗完被隊友反殺。”
“Boss死了之後搶戰利品，十六個人當場內訌，血流成河。”
“甚至還沒等Boss死，就有人先對友軍下手，把競爭者清掉再說。”
他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那個女人是個聰明人，她提出各走各的路，不是因為她大度，而是因為她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合兵一處，最先死的一定是自己。”
“分散上樓，反而最安全。”
“因為只要不在同一條路上，就不用防備背後的刀子，大家各憑本事，誰先到頂層誰先打，打贏了就拿走獎勵，打輸了也只能怪自己。”
“這才是末世的法則。”
李安停了一下。
“沒有裁判，沒有規則，沒有任何力量能保證一個臨時盟友不會在你轉身的瞬間給你後腦勺來一下。”
“所以不要合作。”
“至少，不要和不受你控制的人合作。”
樓梯間裡安靜了好幾秒。
只有十雙腳踩在水泥臺階上的聲音。
林倩沒有再說話。她的手指蜷了蜷，低下頭，跟上了李安的步伐。
趙丹鼻翼兩側的血痕還沒擦乾淨，但她的眼神變了。
那種細微的變化很難用語言形容，只是瞳孔深處那層帶有學生氣的天真，又褪去了一分。
許彤走在中間，聽完這番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身體往李安的方向靠了靠。
許佳一直拉著李安的衣角。
從第一層到現在，她的手就沒有鬆開過。
大廈一共三十二層。
攀爬的過程枯燥、壓抑且漫長。
每上一層，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敗氣息就濃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