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染血的日記(1 / 1)
李安話音剛落,手腕一翻,純陽重劍被他當成了撬棍。
寬大的劍身順著紙箱破裂的邊緣探進去,三兩下就把那些散發著惡臭的動物乾屍撥到一旁。
“手電筒打過來。”李安頭也不抬地招呼。
許佳哆哆嗦嗦地掏出戰術手電,按亮開關。
慘白的光柱打在滿是黑泥和汙漬的地面上,光圈因為她手抖而晃個不停。
“手穩點。”李安提醒了一句。
“我……我控制不住……”
許佳帶著哭腔,死死咬著下嘴唇,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脖子上勒著紅繩的動物屍骸。
李安沒再難為她,直接伸手在紙箱最底層的夾縫裡扒拉了兩下。
一個被透明塑膠檔案袋包裹著的扁平物件被他拽了出來。
檔案袋的封口早就開了,裡面灌了不少黏稠的黑水,但勉強保住了裡面的東西沒爛透。
李安甩掉外面的髒水,抽出裡面的物件。
是一張三寸大小的合照,以及一本黑色皮面的舊日記本。
照片邊緣已經泛黃捲曲,上面是兩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模樣的女生。
背景剛好就是這棟猛鬼大廈的一樓大門。
令人不適的是,照片左邊那個女生的臉,被紅色的圓珠筆瘋狂塗黑、劃爛,紙面都被筆尖戳破了,根本看不清五官。
只剩下右邊那個留著齊劉海的女生,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許佳湊過來看了一眼,只覺得頭皮發麻:“這照片……看著好不吉利。”
李安沒接茬,隨手把照片塞進口袋,轉而翻開那本散發著濃重黴味的日記本。
日記本的紙張受潮嚴重,很多字跡被水漬暈染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墨跡。
李安藉著手電筒的光,一頁一頁地往後翻,同時把上面能辨認的內容低聲唸了出來。
前幾頁的內容很正常,基本上是日記主人搬進這棟大廈後的流水賬。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終於有自己獨立房間的興奮勁。
但往後翻了不到十頁,畫風就開始變了。
“3月12日,陰。最近總是倒黴,下樓倒垃圾崴了腳,放在桌上的鋼筆也莫名其妙不見了。晚上睡覺總覺得天花板上有彈珠掉下來的聲音,吵得我心煩。”
“3月18日,雨。我生病了,發燒三十九度,吃藥根本退不下來。這屋子太冷了,開著空調都覺得骨頭縫裡冒涼氣。而且……我總覺得洗手間的水管裡,有大團大團的黑頭髮塞在裡面,水都下不去。”
李安唸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洗手間、水管、頭髮。
這剛好和他之前在909室幫那個女業主疏通下水道時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
許佳聽得直搓胳膊,小聲嘀咕:“她遇到的這些事,怎麼跟我們在這棟樓裡碰到的那麼像……”
“接著聽。”李安繼續往後翻。
“4月4日,今天小雅來家裡看我,她外公是看風水的,她從小耳濡目染懂一些。”
“她剛進門就吐了,拉著我要走,她說這棟大廈根本不是正常的商用樓,一樓到四樓是商場,五樓是洗浴中心,中間是住宅,頂層又是辦公區。這種亂七八糟的格局,懂行的人叫‘亂燉’。更邪門的是,大廈的四個角全是被堵死的承重牆,連個透氣的窗戶都沒有。”
日記本上的字跡寫到這裡,變得極其用力,筆畫劃破了紙張。
“小雅說,這是個只進不出的‘風水局’。住在這裡面的人,活生生的陽氣和運勢會被這棟樓一點點吸乾,拿去養底下的什麼煞。她讓我趕緊搬走,說再住下去會死人的。”
李安看到這裡,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之前就覺得這棟大廈的構造有違常理。
哪有把辦公區建在頂樓,把住宅夾在中間,底下還弄個常年積水的樓層的?
現在日記裡的內容直接印證了他的猜想。這根本不是什麼爛尾樓改造,而是有人蓄意為之,故意把這棟樓打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聚陰池”。
“什麼是養煞?”
許佳聽不懂這些玄乎的詞,但本能地覺得危險。
“就是把活人當成電池。”
李安解釋得很直白。
“把人關在一個密閉的罐子裡,抽乾他們的運氣、健康甚至命數,用來滋養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許佳臉色煞白,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四周黑漆漆的廢墟。
李安加快了翻頁的速度。隨著書頁翻動,日記裡的文字變得越來越混亂,錯別字連篇,邏輯也開始顛三倒四。
“4月15日。小雅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整整兩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她死了”這三個字。
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大,字跡狂躁、扭曲,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絕望。
李安把手電筒湊近了些,勉強從那些狂躁的字跡縫隙裡,拼湊出後續的內容。
日記主人最好的朋友,也就是那個懂風水的小雅,離奇死在了這棟大廈的十樓衛生間裡。
日記裡沒有寫具體的死狀,但從主人崩潰的文字來看,場面絕對極度慘烈。
自那以後,日記主人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我晚上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小雅那張臉。大廈裡的人都在看我笑話,他們覺得我是個瘋子。”
“醫生說我得了重度抑鬱症,給我開了一大堆藥。沒用的,吃藥沒用的。”
“我好痛苦。為什麼死的不是我?如果那天我聽她的話搬走,她就不會死。”
“我想死。我真的想死。這棟樓裡全都是鬼,他們每天晚上都在敲我的門,讓我下去陪他們。”
許佳看著那些力透紙背的文字,眼眶都紅了。
她能感受到寫下這些字的人,當時處於一種怎樣絕望和瘋癲的狀態。
那種被困在陰森大廈裡,眼睜睜看著好友慘死,自己又被抑鬱症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感覺,簡直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李安,她好可憐……”許佳吸了吸鼻子。
“收起你的同情心,看看最後這一頁。”
李安的語氣沉了下來,把日記本翻到了最後。
最後一頁紙,和其他因為受潮而發軟的紙張完全不同。
這一頁紙乾硬發脆,上面赫然寫著幾行大字。
字跡不是黑色的墨水,而是暗紅色的。那是乾涸的鮮血。
“我要玩一個遊戲。”
“碟仙。”
“我要把她叫回來……她一定會回來的!”
“哪怕把這棟樓裡所有的人都拉下去陪葬,我也要把她叫回來!!!”
血字寫到最後,筆畫已經完全散亂,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直接拖到了紙張的邊緣。
李安看著這幾行血字,腦子裡所有的線索瞬間完成了閉環。
五樓下水道里那件寫滿生僻字和姓氏的血衣。
天台上這個用鮮血畫出來的巨大招魂陣法。
以及這個裝滿死貓死狗祭品的紙箱。
大廈淪為鬼域的罪魁禍首,根本不是什麼意外,而是這場瘋狂的招魂儀式。
日記主人為了見死去的好友一面,或者說是為了發洩心中的怨恨,在天台擺下了這個極其邪門的局。
李安合上日記本,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盯著地上那個貼滿黃符的黑漆木盒,轉頭看向許佳,丟擲了幾個致命的盲點。
“第一,玩過碟仙的人都知道,這個遊戲有一個鐵律。”
李安豎起一根手指。
“碟仙必須由兩個人或者更多的人,把手指輕輕搭在碟子上才能請得動,一個人,根本推不動那個碟子。”
許佳愣住了,順著李安的思路往下想,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意。
“第二。”
李安豎起第二根手指。
“這種需要用動物屍體當祭品、用鮮血畫陣的邪術,絕不是普通高中生能在網上隨便搜到的。是誰教她這麼幹的?”
天台上的風似乎變大了,吹得地上的塑膠粉末沙沙作響。
李安盯著許佳的眼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寫日記的女生,也就是這場儀式的發起人,現在是死是活?如果她死了,她在哪?如果她沒死,那她在這個大廈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