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活著的血肉大廈(1 / 1)
李安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肺裡灌進來的不是衛生間那種刺鼻的血腥味,而是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腥甜。
他雙手握住八十八斤的純陽重劍,用力往地上一撐,強行站直了身體。
視線逐漸聚焦,他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牆壁變了。不再是貼著白色瓷磚的水泥牆,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像肉膜一樣的血紅組織。
這些組織表面佈滿青黑色的血管,正隨著某種節奏有規律地搏動,就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走廊裡迴盪著一種極其壓抑的呼吸聲。
“呼……哧……”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找不到具體的聲源。
李安甚至能感覺到空氣在隨著這呼吸聲一進一出。
整棟大樓根本不是鋼筋水泥蓋起來的建築,而是一個活著的、體型龐大的生物。
這才是猛鬼大廈最真實的面貌,也是極度危險的裡世界。
李安抬起右手,檢查自身的狀態。
純陽重劍還在手裡,重量沒變,質感沒變。
但劍身上的赤紅火光這會兒顯得有些搖擺不定。
原本能照亮大半個走廊的至陽劍氣,現在被硬生生壓制在劍刃表面三寸的範圍內。
火苗時不時發出呲呲的聲響,像是被這方天地強烈排斥。
他轉頭看了一圈。
趙丹不在,林倩也不在。
剛才在十樓衛生間裡,趙丹明明守在門外,現在連一絲精神力波動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牆體縫隙裡擠出來的低沉囈語。
“好疼啊……”
“為什麼要把我關起來……”
“我不想死……”
聲音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旁邊的肉膜牆壁上,突然凸起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這些人臉沒有五官,只有張開的黑洞洞的嘴巴,拼命朝著李安的方向探過來,試圖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
李安反手就是一劍。
帶著高溫的劍身拍在最前面那張人臉上。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肉膜被燙出一個焦黑的大洞,散發出烤爛肉的臭味。
周圍的人臉瞬間縮了回去,牆壁又恢復了那種噁心的平整。
人臉縮回去後,牆壁並沒有徹底安靜。幾條粗壯的肉質觸手突然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悄無聲息地卷向李安的脖子。
李安連頭都沒抬,反手揮動純陽重劍。
赤紅的劍刃直接將觸手齊根斬斷,斷口處噴出大量腥臭的黑水,落在地上發出腐蝕的刺啦聲。
“就這點能耐也想留住我?”
李安冷哼一聲,一腳把地上還在扭動的半截觸手踩成肉泥。
他很清楚現在的處境。那個嵌在牆裡的黑櫃子,或者說櫃子裡那個被親爹封死的小鬼,透過那隻慘白的小手,把他強行拉進了這個重疊位面。
李安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臂。
那根紅衣女鬼留下的黑髮詛咒,不僅沒有因為進入裡世界而消失,反而變得異常活躍。
之前它只是像一根黑色的血管貼在皮膚下面,現在竟然直接破開了表皮,立了起來。
黑髮如同有了自主意識,一端深深扎進李安的血肉裡,貪婪地吸食著他體內的能量,另一端則繃得筆直,直直地指向走廊盡頭一個幽深不見底的通道。
李安盯著這根頭髮,腦子裡把之前的線索迅速串了一遍。
在十八樓的時候,紅衣女鬼明明有壓倒性的實力,連那個隱形的小鬼都對她有幾分忌憚。
她完全可以直接弄死他們,卻偏偏留了個期限,還把這根頭髮種在他身上。
之前在記憶碎片裡,李安親眼看到王麗跳樓後,魂魄被黑櫃子裡的小手撕裂,一半被吃,一半變成了紅衣女鬼。
這兩方勢力根本就不是一夥的,紅衣女鬼恨透了那個黑櫃子。
但她是大廈裡的冤魂異變出來的,受大廈底層規則限制,根本無法觸及十樓黑櫃子的核心。
她被規則困死了,只能在十八樓當個地縛靈。
“所以你把我當成破門錘了?”
李安用手指彈了一下那根繃直的黑髮。
黑髮沒有躲,反而順著他的手指纏繞了半圈,傳遞過來一股極其明確的催促感。
“你想借我的至陽劍氣,來幫你把這棟樓的根子刨了?”
李安冷笑出聲。
“算盤打得挺響,不過無所謂,反正老子也要劈了那個櫃子,咱們現在算是互相利用,等我劈了櫃子,再來跟你算這根頭髮的賬。”
黑髮似乎聽懂了,立刻鬆開手指,重新指向通道深處。
李安沒再停留,提著重劍順著黑髮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每走一步,腳下的血肉組織都會發出黏糊的吸吮聲。
“吧唧,吧唧。”
鞋底像是踩在半融化的橡膠上,每一次抬腳都要花費比平時多一倍的力氣。
這裡的邏輯完全脫離了現實,甚至連重力都顯得有些混亂。
李安剛走出十幾米,突然感覺身體一歪。
原本平坦的地面猛地向上傾斜,牆壁變成了地板。
他趕緊調動劍氣穩住下盤,強行把重心壓回來。
路過一處原本應該是電梯間的地方,李安停了一下。
那裡現在沒有電梯門,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肉質窟窿。
窟窿邊緣長滿了一圈一圈向內倒長的慘白骨刺,像是一張巨嘴。
窟窿深處傳來讓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不知道在嚼碎什麼東西。
李安沒去招惹那玩意,繞開窟窿繼續往前。
走到走廊中段,左側的肉膜突然裂開一條縫,露出一扇破碎的玻璃窗。
李安湊過去往外看。
外面根本不是什麼繁華的城市夜景,也沒有街道和路燈。
窗外是無盡的虛空,大片大片的灰燼像雪花一樣在絕對的黑暗中漂浮。
有幾片灰燼順著破窗飄了進來,落在窗臺的肉膜上。
肉膜立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被燒出一個個小坑,疼得劇烈抽搐,拼命往後縮。
李安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枚用完的空彈匣,順著視窗扔了出去。
金屬彈匣剛飛出窗外不到半米,就在虛空中無聲無息地化成了粉末,連個渣都沒剩下。
這座大廈在夜裡,或者說在這個裡世界中,就是一座徹底與世隔絕的孤島。
外面那片虛空比大廈內部還要恐怖,進來了,就只能靠自己殺出一條血路,絕對沒有退路可言。
“還真是個封閉的屠宰場。”
李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腕上的黑髮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跳動。
這股跳動順著血管傳導進大腦,變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渴望與催促。
它在指引李安,去尋找這個裡世界的源頭。
那個被親生父親活活封死在櫃子裡、最終變成怪物的小女孩,那個製造了無數慘案的陣眼,就在通道的盡頭。
李安很清楚,趙丹、林倩她們現在肯定還在十樓的衛生間外。
如果他在這裡輸了,肉身變成空殼,外面那幾個女生絕對活不過今晚。
只有徹底破除掉那個被封印的小鬼,或者說斬斷那口黑櫃子的根基,這個迴圈往復的靈異地獄才會終結。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肺部那種吸入腥甜空氣帶來的反胃感。
丹田內所剩不多的至陽劍氣被他徹底啟用。
赤紅的能量順著經脈瘋狂湧入右臂,強行壓制住黑髮帶來的刺痛,把純陽重劍上的火光重新逼高了半尺。
李安握緊純陽重劍,劍鋒在暗紅色的肉膜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跡,冒出刺鼻的白煙。
他邁開步子,朝著黑髮指引的陰影深處走去。
最後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