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櫃中血祭(1 / 1)
男人滿臉淚水,動作卻極其決絕。
他一把拉開漆黑的衣櫃門,將懷裡剛剛驚醒、還揉著眼睛的女兒強行塞了進去。
女孩原本還有些迷糊,碰到櫃子裡陰寒的木板,瞬間清醒了。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細小的手指死死扒住櫃門邊緣,拼命往外掙扎。
“爸爸!裡面黑!我怕!我要出去!”
小女孩的哭喊聲在空曠的未完工樓層裡來回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那雙平時用來拿畫筆和玩具的小手,此刻正拼命摳著粗糙的木板,指甲都翻卷了,鮮血順著櫃門往下流。
男人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掉,手上的力道卻大得出奇。
他像瘋了一樣,一根根掰開女兒的手指,狠狠把櫃門合上。
“別怪爸爸。爸爸不能破產,爸爸得活下去啊!你幫幫爸爸,就當報答爸爸養你這麼大!”
男人神經質地念叨著,用身體死死頂住櫃門。
一旁的巫師早就準備好了。他手裡拎著一桶腥臭的黑狗血,裡面泡著一大捆紅繩。
“快!把繩子纏上!別讓怨氣散了!這可是最純的血親怨氣,漏了一點這局就廢了!”
巫師沙啞著嗓子催促,手裡還在不斷往紅繩上潑灑黑狗血。
男人手忙腳亂地接過紅繩,繞著櫃子一圈一圈地死死纏繞。
女孩在裡面拼命拍打櫃門,哭聲越來越慘烈,甚至帶著絕望的嘶吼。
“爸爸開門!我好疼!好疼啊!裡面有東西在咬我!”
男人充耳不聞,動作越來越快。
紅繩在黑狗血的浸泡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味,一圈又一圈,將整個櫃子纏得密不透風。
巫師在旁邊跳起了詭異的步伐,手裡搖晃著一個破舊的銅鈴,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咒語。
隨著他將最後一道畫滿硃砂的黃符啪的一聲拍在櫃門正中央,櫃子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沒有過渡,沒有掙扎變弱的過程,就是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咯吱,咯吱。
像是某種長著尖牙的野獸,正在緩慢地嚼碎骨頭和血肉。
李安站在一旁,握著純陽重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那個癱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男人,很想一劍劈過去,但這裡只是記憶碎片,他什麼都做不了。
“真他媽是個畜生。”
李安咬著牙罵了一句。
虎毒還不食子,這王八蛋為了幾個臭錢,連親生閨女都能活活封死在櫃子裡當陣眼。
畫面再次閃爍,時間開始飛速流逝。
大廈建成了。
風水局生效了。
李安在快進的記憶碎片中看到,這棟商住混雜的大廈簡直像個聚寶盆。
商賈雲集,人聲鼎沸,每到夜晚更是燈火輝煌。
那個親手把女兒塞進櫃子的男人,西裝革履地站在大廈頂層,端著紅酒杯,接受著無數人的吹捧,一躍成為了城中首富。
“果然,最黑的永遠是人心。”
李安冷眼看著這一切。
但他很清楚,系統副本里絕對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種烈火烹油般的繁華,建立在極其殘酷的規則之上。
那個被封在櫃子裡的小鬼,需要供養。
畫面中,大廈每年都會發生一起離奇命案。
第一年,一個加班到深夜的女白領在地下車庫被發現,她渾身的骨頭碎成了渣,整個人軟得像一灘爛泥,眼睛瞪得老大,死前顯然經歷了極度的恐懼。
第二年,一個住戶在電梯裡離奇窒息,監控錄影裡,他身邊明明空無一人,他卻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最後硬生生把自己掐斷了氣。
第三年,一個保安在巡邏時一頭栽下樓梯,脖子折成了詭異的角度,手裡還死死攥著手電筒。
每一個死者,死狀都極其悽慘。
而李安透過幽靈視角看得清清楚楚,這些人在嚥氣的那一瞬間,魂魄根本沒有散去,而是被一股無形的黑色力量硬生生拽走,一路拖進了十樓那個嵌在牆裡的黑色櫃子中。
小鬼在進食。
隨著吞噬的魂魄越來越多,大廈的陰氣終於徹底失控。
聚陰池吸來的不再是財氣,而是純粹的怨氣和死氣。
原本日進斗金的生財之所,一步步變成了猛鬼樂園。
住戶們開始頻繁遭遇鬼壓床、幻聽,甚至大白天看到牆角站著人。
恐慌在蔓延,人們開始倉皇逃離。
商戶退租,業主搬家,短短几個月時間,原本繁華的大廈褪去光環,變成了一座死氣沉沉的空殼。
而那個始作俑者,城中首富。
李安在記憶的最後,看到那個男人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深夜,拎著兩個裝滿現金和金條的黑色皮箱,連夜逃離了這座城市。
他捲走了所有剩餘的財富,消失得無影無蹤。
卻把那個被殘忍煉製成小鬼的親生女兒,永遠留在了這口立櫃棺裡,留在這棟被詛咒的大廈中。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筆賬遲早有人算。”
李安冷哼一聲。
畫面再次切換。
李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麗。
也就是林倩那個系統身份裡提到的,被造謠逼得跳樓自殺的女員工。
王麗從天台縱身躍下,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鮮血濺了一地。
她的魂魄剛剛離體,還沒來得及凝聚怨氣,十樓方向就伸出了一條慘白的小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脖子,往櫃子裡拖。
“放開我!我死得好慘啊!我要你們償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王麗的魂魄瘋狂掙扎,發出淒厲的尖叫。
但這次出了意外。
王麗的怨氣太重了。她生前遭受了極大的不公和屈辱,那股怨念竟然硬生生抗住了小鬼的吞噬。
李安親眼看著,王麗的魂魄在櫃門前被撕裂。
一部分被小鬼吞了進去,另一部分則帶著滔天的怨氣,融合了大廈裡積攢的陰氣,化成了一個身穿紅衣、面色慘白的女鬼。
紅衣女鬼。
李安瞬間反應過來。
十八樓那個恐怖的紅衣女鬼,根本不是櫃子裡的小鬼。
她是被小鬼吞噬未遂後,異變出來的產物。
她身上的那點小鬼的氣息,正是因為她的部分魂魄被吞噬,從而產生了某種詭異的連線。
在這個被陰氣籠罩的裡世界中,紅衣女鬼因為怨氣滔天,反而成了類似於牧羊人的存在。
她無法離開大廈,也對抗不了櫃子裡那個真正的主宰,只能在大廈裡遊蕩,驅使著那些低階的遊魂。
這種裡世界,在每天夜晚都會準時開啟。
誤入其中的活人,或者像李安他們這樣被系統強行丟進來的求生者,就會成為小鬼和怨靈的獵物。
而白天的大廈,則會披上一層正常的偽裝,就像一個張開嘴等待獵物主動走進去的陷阱。
李安看著眼前這口正在往外溢血的黑色衣櫃,嘗試著伸出手去觸碰。
毫無意外,他的指尖直接穿透了畫面,什麼都沒摸到。
他立刻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剛才那個慘白的小手,是真實存在的。
它跨越了物理空間的限制,直接把他的意識拉進了這段記憶碎片裡。
小鬼在拖延時間。
或者說,小鬼在試圖同化他。
李安現在的處境,遠比在記憶裡看到的那些死者更危險。一旦他的意識徹底沉淪在這段記憶裡,他留在十樓衛生間裡的肉體,就會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任由那個櫃子裡的小東西宰割。
“想吃我?你這牙口怕是不夠硬!老子可是陽劍仙,專治各種不服!”
李安怒吼出聲,瘋狂催動丹田裡的至陽劍氣。
哪怕這裡是意識空間,他也要硬生生燒出一條路來。
赤紅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帶著極其狂暴的高溫,直接撞向四周的虛空。
這股力量純粹而霸道,完全無視了裡世界的規則壓制。
虛幻的場景開始崩塌瓦解。
無數縫合線狀的黑色能量在大廈內縱橫交錯,將空間切割成無數碎片。
伴隨著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李安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重新塞回肉體,但周圍的環境已不再是那個血腥的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