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衣櫃的真相(1 / 1)
慘白的小手扒著櫃門。
指甲在木板上摳出刺耳的吱呀聲,木屑順著門縫往下掉。
下一秒,那隻手猛地發力,速度快得極不協調,直奔李安握劍的右手腕抓來。
李安沒有退。
純陽重劍裹挾著熾熱的火光,直接橫掃而出,八十八斤的重量加上至陽劍氣的爆發,空氣都被燙得扭曲。
他算準了距離和角度,這一劍下去,連櫃門帶那條胳膊都能劈碎。
然而。
劍鋒掃過的瞬間,沒有任何受力感。
赤紅的劍氣直接穿過了那隻手的虛影,重重砸在旁邊的瓷磚牆上。
“轟!”
牆面被砸出一個大坑,碎石亂飛。
打空了。
李安頭皮發緊。
純陽重劍專克陰邪,哪怕是高階厲鬼,也不可能完全無視至陽劍氣的物理和能量雙重打擊。
除非,這東西根本就不在當前的物理空間裡。
櫃門深處突然傳出一聲尖嘯。
聲音極尖銳,帶著孩童啼哭的調子,直接扎進腦仁裡,李安的動作被這聲尖嘯震得頓了半秒。
就這半秒的功夫,那隻慘白的小手已經到了跟前。
極其精準地,一把攥住了李安的手腕。
剛好扣在紅衣女鬼留下的那根黑髮上。
觸感極度反常。沒有溫度,也沒有實體肉身的質感,反而帶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吸力。
這股吸力不是衝著肉體來的,而是直接作用在靈魂和意識上。
李安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不可控制地往前栽倒,朝著那道只有三指寬的櫃門縫隙撞了過去。
“滾開!”
李安暴喝出聲。
丹田內的至陽劍氣毫無保留地瘋狂爆發,赤紅的火光順著手臂反捲上去,試圖燒穿那隻詭異的手。
沒用。
劍氣撞在小手上,連個火星都沒濺出來。
那股吸力大得離譜。李安覺得自己不是在對抗一隻鬼,而是在對抗一整個世界的重量。
腳下的血水被氣浪掀開,李安的身體被強行拽向櫃門。
緊接著,黑暗瞬間吞噬了視線。
沒有預想中撞擊木板的疼痛。
李安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跌進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深淵。
強烈的失重感包裹全身。
耳邊開始出現聲音。
無數人重疊的竊竊私語,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聲音極小,卻極其密集,拼命往耳朵裡鑽。
李安握緊純陽重劍,強行穩住心神。
他把至陽劍氣收縮在體表半米範圍內,隨時準備應對黑暗中的襲擊。
失重感持續了大概十幾秒,隨後戛然而止。
腳踏實地的感覺重新傳回大腦。
李安猛地睜開眼,重劍橫在身前。
周圍的環境變了。
沒有十樓衛生間刺鼻的血腥味,也沒有那個詭異的黑色衣櫃。
視線重新清晰。
李安發現自己站在一間面積極大的豪華辦公室內。
真皮沙發,實木大班臺,一整面牆的博古架,地上鋪著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
他轉過頭。
落地窗外,沒有城市的霓虹燈火。
外面是一副巨大的、尚未完工的建築骨架。鋼筋混凝土的柱子直指天空,塔吊在夜色裡停擺。
這是星輝貿易公司大廈。
準確地說,是還沒建成的大廈。
“幻境?”
李安試著調動體內的至陽劍氣,能量運轉順暢,沒有任何阻滯。
他往前走了一步,發現腳踩在羊毛地毯上,居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僅沒有聲音,他低頭看去,地毯的絨毛也沒有因為踩踏而產生凹陷。
李安伸出手,去摸旁邊的真皮沙發。
手指直接穿過了沙發的靠背。
幽靈視角。
他現在不屬於這個空間,只是一個旁觀者。
“砰!”
一聲巨響從辦公桌方向傳來。
李安轉頭看去。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來歲,穿著質地考究的襯衫,但領帶早就被扯得歪歪扭扭。
他滿頭亂髮,雙眼通紅,佈滿血絲。
辦公桌上堆著厚厚一沓檔案,全是紅標頭檔案和催款單。
男人抓起桌上一個名貴的水晶菸灰缸,發瘋般地砸在地板上。
玻璃碎片四下飛濺。
有幾片碎玻璃直接穿過了李安的身體,砸在後面的牆上。
“錢錢錢!全他媽是催款的!”
男人雙手抓著頭髮,把臉埋在桌面上,聲音裡透著窮途末路的絕望。
“銀行停貸,材料商堵門,工人鬧事……再拿不到錢,全得死!”
李安冷眼看著這個發瘋的男人。
結合之前在天台看到的日記,以及大廈的種種詭異,這個男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大廈的開發商。
也就是那個把整棟樓搞成聚陰池風水局的始作俑者。
辦公室的實木大門突然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縫。
沒有敲門聲,也沒有腳步聲。
一個怪人走了進來。
這人披著一件髒兮兮的黑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隨著他的走動,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在辦公室內瀰漫開來。
李安聞不到味道,但他能看到男人聞到味道後的反應。
開發商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個怪人。
“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開發商的聲音發抖,帶著抓住救命稻草的瘋狂。
怪人走到辦公桌前,停下腳步。
“辦法我早就說過了。”
怪人的聲音沙啞,帶著粗糲的摩擦感,聽得人耳朵發酸。
“這塊地原本就是個煞穴,強行蓋樓,鎮不住,自然要出事。”
“斷資金鍊只是開始,接下來就是出人命,最後你這個老闆,也得去跳樓。”
開發商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面。
“別廢話!你說能讓大廈起死回生,到底要怎麼做?”
怪人慢慢抬起手。
手指乾枯得只剩一層皮包骨。
他指了指辦公室的角落。
李安順著怪人指的方向看過去。
角落裡,放著一個嶄新的黑色衣櫃。
高約兩米,寬過一米。
沒有刷漆,木材本身的紋理清晰可見,也沒有纏繞那些亂七八糟的紅繩和銅鈴。
但這尺寸,這造型,和李安在十樓衛生間牆裡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風水局我已經替你改了。”
怪人收回手,語氣平淡。
“普通的辦公樓,改成商住混雜,把整個大廈做成一個巨大的聚陰池。”
“吸住戶的運勢和陽氣,來養這棟樓的財氣。”
“只要樓建起來,人住進去,你的資金鍊馬上就能活,以後更是財源廣進。”
開發商嚥了口唾沫,死盯著那個衣櫃。
“那這個櫃子是幹什麼的?”
怪人發出一聲刺耳的低笑。
“聚陰池得有個陣眼。”
“陣眼越兇,吸來的財氣越旺。”
“隨便弄個死人進去,鎮不住這麼大的局。”
怪人停頓了一下,兜帽下的陰影似乎鎖定了開發商的臉。
“得用血親。”
“至親之人的命,填進去,封在櫃子裡,打進承重牆。”
“怨氣沖天,這陣眼才算活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開發商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他跌坐回老闆椅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至親……”
開發商的臉部肌肉瘋狂抽搐,驚恐、掙扎、抗拒。
“不行……絕對不行!”
“那是我親閨女!我怎麼可能……”
怪人沒有勸說,只是轉身往外走。
“選擇權在你。”
“明天早上,銀行的清算團隊就會接管你的公司,高利貸的人已經在你老婆下班的路上等著了。”
“櫃子我留下了。想通了,隨時動手。”
大門重新關上。
辦公室裡只剩下開發商一個人。
李安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男人。
桌上放著一個計時的沙漏。
沙漏裡的沙子在一點點往下掉。
開發商的掙扎並沒有持續太久。
從最初的驚恐,到抗拒,再到後來的沉默。
沙漏裡的沙子漏了一半。
男人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通紅的眼睛裡,那種屬於人的情緒正在一點點剝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麻木和瘋狂。
他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辦公桌邊緣的一個相框上。
相框裡是一張合照。
男人笑得很開心,懷裡抱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女孩大概四五歲,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手裡還拿著一個彩色氣球。
男人的手伸過去,把相框拿了起來。
手指在女孩的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隨後,他的表情變得徹底猙獰。
“別怪爸爸……爸爸也是沒辦法。”
“爸爸不能破產……不能去坐牢……”
男人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畫面開始閃爍跳躍,帶著明顯的斷層。
像壞掉的監控錄影,一幀一幀地往前切。
下一幀。
辦公室的門開了。
男人抱著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走了進來。
女孩穿著碎花睡裙,睡得很熟,腦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男人走到角落的黑色衣櫃前。
櫃門已經開啟了。
裡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張等待進食的嘴。
那種令人窒息的罪惡感,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直接撲面而來。
李安握緊了重劍,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