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崩塌(1 / 1)
李安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衝到黑色木櫃前,雙手撐住櫃框探頭就往裡看。
包裹櫃身的紅繩已經寸寸斷裂,那些原本扎得緊緊實實、浸過黑狗血的粗繩,這會兒跟爛麵條似的耷拉在地上,紅色褪得發灰髮白。
櫃子底下碎了一地的銅鈴,有幾個被踩扁了,上面還殘留著黑色的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太小了,跟四五歲孩子的差不多。
李安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櫃子的背板消失了。原本應該是實木板材的位置,現在變成了一個扭曲的、邊緣不斷蠕動的空間裂口。
裂口那頭透過來的光很刺眼,是白色的。
慘白,微微閃爍。
那是表世界的光。
“操!”
李安一拳砸在櫃框上,指節傳來鈍痛。
所有線索在腦子裡高速碰撞,答案几乎是瞬間成型的。
那個小鬼根本就沒打算在裡世界跟他硬剛。
從頭到尾,拉他進來就是個聲東擊西的把戲。
他在裡世界一路暴力破拆、跟雜兵消耗陽氣的時候,那東西已經把這口櫃子變成了兩界之間的通道。
偷樑換柱。
它跑到表世界去了。
李安的腦袋嗡了一下。
表世界的十樓衛生間外面,趙丹守著門口,林倩還在虛弱狀態,許彤精神力早就見底,許佳雖然有盾娘體質但絕對防禦還在冷卻。
四個沒有任何陽系戰力的女生,直面一個連紅衣女鬼都忌憚的大BOSS級小鬼。
十死無生。
李安沒有任何猶豫,左手抓住櫃框邊緣,右手反握純陽重劍,整個人頭朝前直接扎進了那個扭曲的空間裂口。
失重感瞬間淹沒了所有知覺。
天旋地轉,分不清上下左右。耳朵裡全是尖銳的嘯叫聲,身體被一股力量裹挾著高速拖拽。
那感覺跟坐過山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更接近於被人抓著後脖子從高樓上往下扔。
李安咬緊牙關,護住胸口的重劍,儘可能蜷縮身體減小阻力。
通道很短,也許只持續了兩三秒。
砰!
後背重重地砸在冰涼的地面上,肺裡的空氣被撞出大半。
後腦勺磕在什麼硬物上,眼前炸開一片白花。
嘴裡嚐到了鐵鏽味,不確定是被撞出的血還是這地方本來就瀰漫的那股腥氣。
李安翻了個身,一手撐地,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純陽重劍的劍柄,強行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瓷磚。
腳下是白色的瓷磚,有幾塊已經碎了,碎片扎進了他的掌心。
他回到表世界了。
但還沒來得及松半口氣,李安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腳下的瓷磚正在大面積剝落。
白色的釉面一塊接一塊地翹起來、崩裂、掉落,露出下面、的水泥層。
而水泥層的縫隙裡,正在往外拱那種暗紅色的肉質組織。
那是裡世界的東西。
李安抬頭。
衛生間的天花板角落,裸露的水管接頭處,暗紅色的血肉正順著管壁往外蔓延,速度肉眼可見。
牆面上的裂縫也在擴大,每一條裂縫裡都有黏糊糊的觸鬚在探頭探腦地往外鑽。
整個十樓開始震了。
不是地震那種,是一種很詭異的、有節奏的顫抖。一下,兩下,三下。跟心跳的頻率一模一樣。
頭頂的燈管瘋狂閃爍,忽明忽暗。
每一次暗下去的間隙,牆面上的肉質組織就多長出一截。
每一次亮起來,空氣裡的那股腥甜味就濃上一分。
兩個世界的邊界在模糊。
裡世界正在往表世界滲透,或者說,它們正在融合。
李安沒功夫去琢磨這意味著什麼。
他握緊純陽重劍衝出衛生間,鞋底踩在走廊溼滑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趙丹!林倩!”
聲音在抖動的走廊裡來回撞擊,被燈管的電流聲攪得支離破碎。
沒人回應。
走廊兩側的牆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形,白色的牆漆底下鼓起一個個拳頭大的包。
有些已經脹破了,露出裡面溼漉漉的暗紅組織,散發出溫熱的蒸汽。
李安拖著重劍狂奔。
“趙丹!”
他拐過走廊的第一個彎,空的。
拐過第二個彎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
他低頭一看,地上全是水。
走廊中段有根消防水管被震裂了,水嘩嘩地往外噴。
“林倩!許彤!”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嘶啞。
然後他拐過了第三個彎。
腳步釘死在原地。
走廊盡頭靠近消防樓梯門的角落裡,四個人影縮成一團。
林倩在最外面,背對著走廊,雙臂張開擋在其他三人身前。
她的手在抖,整個人抖得厲害,但姿勢沒有變。
趙丹半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按著太陽穴,鼻孔裡往外淌血,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許彤縮在最裡面,渾身僵硬,嘴唇發紫,連哭都哭不出聲。
許佳抱著許彤,臉上全是淚,牙齒把下嘴唇都咬破了。
而在她們頭頂。
天花板上。
一個身穿寬大保安制服的慘白小女孩,四肢扭曲地貼在天花板上,姿勢跟蜘蛛一樣。
腦袋歪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沒有眼球的空洞眼眶朝下,死死對準了底下蜷縮的四個人。
小鬼的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針尖細牙。
它沒有動。
就那麼掛在天花板上,一動不動地看著。
李安瞬間讀懂了這個場面。
小鬼剛從裡世界穿過來,在表世界的規則體系還沒完全適應。
它現在殺不了人,至少不能像在裡世界那樣肆無忌憚地出手。
所以它在等。
等表世界的規則繼續崩塌,等兩個世界徹底融合,等它拿回全部的許可權。
在那之前,它就這麼趴著,居高臨下,慢慢欣賞底下四隻獵物散發出來的絕望和恐懼。
貓逮住了老鼠,不急著吃。先玩夠了再說。
“李安……”
林倩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氣若游絲。
她不敢回頭,不敢有任何大幅度的動作,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頻率。
“別……別動……那個東西……在上面……”
李安沒回話。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純陽重劍。
劍身上的赤紅火光經過裡世界的長時間消耗,已經弱了很多。
丹田裡殘存的至陽劍氣也不多了,撐死夠一次全力爆發。
一次機會。
只有一次。
他抬起頭,盯住天花板上那個倒掛的慘白身影。
小鬼的空洞眼眶也在盯著他。
那張裂到耳根的嘴慢慢合攏了一些,像是在判斷這個新出現的獵物有沒有威脅。
李安站在走廊中央,距離小鬼大概十來米。
他沒有跑。
也沒有喊。
他把純陽重劍的劍柄握緊,右手指節咯咯作響。
丹田裡最後那點至陽劍氣被他一口氣全部調動出來,不留分毫。
滾燙的能量潮水般湧入經脈,順著手臂灌進重劍。
劍身上的赤紅光芒重新暴漲。
這一次不是穩定燃燒,是徹底的傾瀉。
劍刃溫度在極短時間內飆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周圍的空氣被灼燒得嗞嗞作響,走廊裡瀰漫的水蒸氣在靠近他的瞬間就被蒸乾。
他腳下的瓷磚被高溫燙出了焦黑的腳印。
小鬼終於有了反應。
那個掛在天花板上的慘白身影猛地縮了一下,空洞的眼眶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轉動。
它感受到了至陽之氣的壓迫,本能地想要後退。
但它沒有跑。
也許是還沒完全適應表世界的空間法則,也許是不甘心放棄已經到嘴邊的獵物。
它只是把四肢收得更緊,貼著天花板向後挪了半步,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毒蜘蛛,隨時準備彈射出去。
李安不給它考慮的時間。
“林倩!趴下!”
他吼出這句話的同時,雙腿猛地發力。
整個人騰空。
八十多斤的純陽重劍被他高高舉過頭頂,熾熱的劍氣將走廊上方的燈管全部炸碎。
碎玻璃和火星四濺,在黑暗中拖出大片赤紅的尾焰。
李安的身體在半空中旋轉了半圈,藉著旋轉的慣性,將所有的力量、所有殘存的至陽劍氣,全部壓縮排了這一記從上往下的劈斬。
整條走廊被赤紅色的光芒照得通透。
林倩反應極快,聽到喊聲的瞬間就把身後三人全部按倒在地,自己也緊跟著趴了下去。
重劍的劍鋒帶著肉眼可見的高溫扭曲,筆直地劈向天花板上那個慘白的小鬼。
距離在急速縮短。
五米。
三米。
一米。
小鬼終於動了。它鬆開貼在天花板上的四肢,以一個違反人體結構的詭異角度彈射而出,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李安的方向,張開的嘴裡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叫。
劍鋒與慘白身影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半臂。
就在這個瞬間。
整個空間停滯了。
不是時間暫停,是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介入。
李安懸在半空中,握劍的姿勢定格不動。
小鬼彈射出去的身體也僵在了天花板與地面之間,像一幀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
然後,一圈詭異的能量波紋從兩者接觸的中間點盪開。
波紋無聲無息,卻肉眼可見。它掃過走廊的每一寸表面,掃過剝落的瓷磚,掃過蔓延的血肉組織,掃過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四個女生。
猩紅色的系統面板,同時彈出在五個人的視網膜上。
“滴!表世界與裡世界即將合一,隱藏任務已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