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借刀殺鬼（1 / 1）
劍鋒距離慘白的小臉不到半臂。
李安能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針尖細牙，甚至能聞到從空洞眼眶裡湧出來的腐臭。
然後，時間恢復流動。
至陽劍氣裹挾著高溫劈下，赤紅的光芒照亮了整條走廊。
小鬼的身體在劍鋒接觸的前一剎那，發出一聲尖銳到能把耳膜捅穿的嘶叫，整個軀體瞬間崩散，化作一灘翻滾的黑水。
黑水沒有落地。
它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方向，帶著極快的速度鑽進了走廊左側正在剝落的牆壁縫隙裡，順著暗紅色的肉質組織迅速蔓延，轉眼間連痕跡都看不見了。
跑了。
李安的雙腳重重砸在地面上，碎瓷磚被震得四濺。
他沒有追，因為追不上。
那東西對這棟大廈的掌控力遠超他的預估，牆壁、地板、天花板，到處都是它藏身的通道。
他轉過身。
林倩還保持著雙臂張開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尖發白，臉上全是冷汗。
身後的趙丹已經半昏迷了，鼻血糊了半張臉，許彤縮成一團連眼睛都不敢睜，許佳抱著許彤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
“人齊了。”
李安把純陽重劍拄在地上，聲音嘶啞，但語氣很平。
林倩聽到他的聲音，繃了不知道多久的身體突然卸了力。她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栽。李安伸出左手撈住她的腰，把她拽了過來。
林倩沒有掙扎。她兩隻手死死攥住李安胸前的衣服，額頭抵在他鎖骨上，全身止不住地發抖。
“它剛才……就在頭頂……一直在看我們……”
她的聲音碎得不成句子。
李安沒說話，右手還握著劍，左手扶著林倩的後背。
他能感覺到林倩體內的純陰之氣正在瘋狂外溢，不需要任何引導，那股涼絲絲的能量就順著兩人貼合的位置湧了進來。
乾涸的丹田被灌入清泉，至陽劍氣重新有了火苗。
不多，但夠他喘口氣了。
“都別動。”
李安壓低聲音。
“它暫時跑了，追不上來。”
許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許彤也跟著哭，不過她哭的時候沒聲音，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嘴唇紫得嚇人。
趙丹最慘，半跪在地上按著太陽穴，鼻血止都止不住，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李安掃了一圈，正準備開口安排下一步行動，餘光突然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系統面板。
猩紅色的半透明介面還掛在視網膜上，剛才那行隱藏任務已開啟的字樣還沒消散。
但在它下方，又刷出了一大片新的文字，正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李安低下頭快速掃了一遍。
第一行：“當前副本原定存活時間72小時。”
這個他早就知道了。
第二行讓他愣了一下。
“因玩家提前接觸核心陣眼並觸發雙界融合，已滿足特殊速通條件。副本規則進入終極結算階段。”
速通？
李安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進入裡世界暴力破拆，把小鬼從黑櫃子裡逼了出來，導致表世界和裡世界的邊界開始崩塌。
這個行為在系統的判定裡，居然算是觸發了速通條件？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面板上的文字還在繼續重新整理。
就在這時候，他無意識地抬起了右手。
手腕上乾乾淨淨。
李安愣了足足兩秒。
那根該死的黑髮呢？
從十八樓開始，紅衣女鬼種在他手腕上的那根詛咒髮絲，就一直紮在他的血肉裡，順著血管往心臟爬。
之前在裡世界的時候，那東西還活蹦亂跳地給他指路，瘋狂吸他的陽氣。
現在沒了。
連痕跡都沒留下，皮膚上光溜溜的，連個紅印子都看不到。
“什麼時候的事？”
李安喃喃了一句，翻了翻手腕，確認不是視覺錯誤。
髮絲確實消失了。
這說明什麼？
他還沒來得及琢磨，系統面板上彈出的下一段內容，直接把答案甩到了他臉上。
那是一段被灰色遮罩覆蓋的背景資訊，標註著隱藏劇情·已解鎖。
李安的瞳孔微微收縮，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大廈十八層紅衣厲鬼，生前名為小雅，因發現大廈風水異常被滅口，死於十樓衛生間，魂魄被陣眼吞噬。”
“陣眼小鬼在吞噬過程中，因天台碟仙儀式的意外干擾，導致小雅殘魂未被完全消化，部分魂魄被強行剝離至大廈表層規則之外，經年累月吸收陰氣，異變為紅衣厲鬼。”
李安的腦子嗡了一聲。
小雅，是天台上那本日記主人的好朋友。
她發現大廈是聚陰池的風水局，被滅口，魂魄被陣眼小鬼吞掉。
然後她的朋友，也就是日記的主人，因為小雅的死而崩潰。
這個朋友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邪術，在天台佈下血色碟仙陣，想把小雅的魂魄從陣眼裡拽出來。
儀式出了意外。
碟仙的力量確實撕開了陣眼的一角，把小雅被吞掉的殘魂拉了出來，但沒能復活她，反而讓殘魂脫離了陣眼的控制範圍，落在了大廈的表層規則裡。
之後的事就說得通了。
小雅的殘魂在表層規則裡靠吸收陰氣慢慢變強，最終異變成了十八樓的紅衣女鬼。
而她在李安手腕上種下黑髮詛咒，從頭到尾就不是要殺他。
“這女鬼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
李安低聲開口，聲音裡說不上是惱火還是感慨。
林倩還靠在他胸口，聽到這句話抬起了頭，眼眶紅紅的：“什麼意思？”
李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面板上的文字繼續往下看，腦子裡的拼圖一塊一塊地合上。
紅衣女鬼的仇人是誰？
是那個小鬼。
小雅被它吃掉了一半的魂魄，這個仇比天還大。
但小雅變成紅衣女鬼之後，受大廈表層規則的限制，根本沒辦法觸碰十樓的核心區域。
所以她等，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終於等來了一批被系統丟進副本的求生者。
她在十八樓製造那場虛實交錯的幻境，把李安逼到絕境，然後留下了那根黑髮。
表面上是催命符，實際上是一根牽線。
牽著李安，一步一步走到十樓衛生間，開啟那口黑櫃子。
然後，至陽劍氣的衝擊把藏在裡世界的小鬼逼了出來。
“她賭對了。”
李安吐了口氣。
黑髮在小鬼離開裡世界的瞬間就化為飛灰，因為它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紅衣女鬼要的從來不是李安的命，她要的是有人幫她把櫃子撬開，把仇人從老巢裡趕出來。
剩下的事，她自己來。
“李安，你到底在看什麼？”
林倩扯了扯他的衣服，聲音急切。
“面板上寫的啥？”
“你自己看。”
林倩抹了把臉上的冷汗，低頭去看自己視網膜上的系統提示。
她看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旁邊的趙丹總算止住了鼻血，扶著牆坐了起來。
她的精神力透支得厲害，臉色白得嚇人，但意識已經清醒了。
“速通條件……終極結算？”
趙丹喉嚨沙啞。
“什麼意思？我們可以提前離開了？”
“沒那麼簡單。”李安搖頭。
面板上的文字還在繼續往下刷，在那段背景資訊之後，跳出了一個新的任務框，邊緣閃著血紅色的光。
【終極任務·破陣迎鬼】
李安一行一行地讀下去。
任務描述很簡潔，但資訊量大得驚人。
大廈裡有多處壓制紅衣女鬼的風水禁術節點。
這些節點是當年那個開發商和黑袍巫師一起佈下的，目的就是把陣眼釋放出來的陰氣圈在大廈內部，同時防止任何強力的鬼魂脫離控制。
紅衣女鬼被困在十八樓出不來，就是因為這些節點在壓制她。
任務要求：在表世界與裡世界完全合一之前，將所有風水禁術節點逐一破壞。
結算條件：當所有禁術被拆除，大廈的風水格局將徹底崩潰，屆時，紅衣女鬼將不再受任何樓層限制，可以自由降臨到表世界的任何角落。
而她降臨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撕碎那個害死她的小鬼。
當陣眼小鬼被消滅的那一刻，副本任務徹底結束。
李安把這段話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
四個女生都在盯著他，表情各異。
林倩的眼圈還紅著，但恐懼已經被困惑蓋過去了。
趙丹皺著眉，顯然也看完了任務描述。
“能不能說人話？”
許佳吸了吸鼻子，聲音黏黏糊糊的。
“我看不懂那個任務……”
李安把純陽重劍收進系統空間，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簡單來說。”
他靠著牆，讓林倩繼續貼著他。
“咱們不需要跟那個小鬼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