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詭異的平靜（1 / 1）
“……哦。”
腦袋又縮回去了。
林倩走到李安旁邊坐下來，把匕首擱在桌面上，腿盤起來。她沒急著睡，手指無意識地在匕首鞘上來回摩挲，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從第一次副本到現在一直沒改掉。
李安沒催她。
房車內部的燈被關掉了，只留著衛生間裡一盞低瓦數的夜燈，橘黃色的微光從半開的門縫裡滲出來，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輪廓。
車外的風時大時小，偶爾有沙粒打在鋁合金外殼上發出細密的嗒嗒聲。
許佳是第一個睡著的。大概過了五六分鐘，臥室那邊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中間還夾了一聲含混的夢話，聽不清說的什麼。
李安閉上了眼。
羈絆契約帶來的共享感知在安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他能感覺到許佳的心跳慢下來了，沉穩而有規律，像一個已經習慣了在危險邊緣入睡的人。
許彤還醒著，心率偏快，帶著殘餘的緊張。
但情緒在緩慢地回落，沒有恐慌的尖峰，只是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正在努力讓自己適應陌生環境。
趙丹最穩。心跳頻率幾乎是勻速的，精神力的微弱波動像一層薄紗覆蓋在房車周圍，不疾不徐。
林倩靠過來了。
沒有出聲，只是肩膀捱上了他的上臂。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在乾燥微涼的空氣裡格外分明。
李安沒睜眼，也沒動。
純陰之氣從接觸點悄然流入，和丹田裡的至陽劍氣輕輕碰了一下，兩股能量在身體裡完成了一次極短的迴圈就各自安分下來，沒有多餘的動靜。
四個人的心跳聲疊在一起，節奏不同，快慢各異，卻都真實地存在於他的感知邊緣。
這種感覺很奇怪。
閉著眼，在一輛荒漠裡的破房車中，身後是未知的七十二小時，腳下是連怪物影子都沒見過的沙地。什麼資訊都沒有，什麼準備都談不上充分。
但他確確實實地、同時“知道”另外四個人在哪裡，活著，呼吸著。
許佳翻了個身，床板又響了一聲，許彤的心跳終於降到了正常區間，趙丹的精神力脈衝穩定地一收一放。
林倩的腦袋從肩膀上滑下來，枕到了他的大臂上。
頭髮蹭過皮膚，有點癢，呼吸變得綿長均勻，也睡著了。
林倩的腦袋從肩膀滑到了大臂上，頭髮蹭得他皮膚髮癢。
李安沒動。
羈絆契約的共享感知在車廂裡無聲運轉，四個人的心跳疊在他的意識邊緣，忽快忽慢，各有各的節奏。
趙丹那邊最穩，精神力的微弱脈衝十五米一圈，覆蓋在房車周圍，不急不緩。
後半夜換班的時候，李安輕輕把林倩的腦袋挪到摺疊桌上墊著的外套上。她哼了一聲，沒醒，手指抓了兩下桌面就又安靜了。
趙丹讓出位置，揉著太陽穴鑽進臥室區。
李安坐到駕駛位後面那張摺疊凳上，純陽重劍橫放在膝蓋上，右手搭著劍柄，調動丹田裡的至陽劍氣維持在最低消耗。
車外的風聲時斷時續。
沙粒打在鋁合金外殼上，嗒嗒嗒，間隔不規律，聽久了讓人犯困。李安掐了一把大腿肉，把自己弄清醒。
一個小時過去了。
什麼都沒有。
兩個小時。
還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異響，沒有撞擊，沒有任何活物靠近房車。
趙丹在前半夜值班時也說過，連地表的小型節肢動物都沒往車這邊來過。
乾淨得過分。
他在摺疊凳上換了個姿勢，後背靠住車壁，金屬表面冰涼，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溫度。
三個小時。
窗外的星星開始變淡了，東邊的天際線泛出一層極薄的灰藍色。
李安盯著那條逐漸亮起來的地平線，手指在劍柄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
七十二小時的副本時限，第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沒有怪物。
沒有詭異事件。
甚至連個像樣的動靜都沒有。
晨光從車窗縫隙擠進來的時候，臥室那邊先傳出了動靜。
許佳翻身碰到了許彤的胳膊，許彤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麼，兩個人前後腳坐了起來。
趙丹醒得更早，大概是職業習慣，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釋放了一次精神脈衝掃描。
“……乾淨的。”她掀開布簾走出來，衝李安搖了搖頭。
林倩最後一個醒，她從桌面上抬起臉，左半邊臉頰壓出了一道紅印子，頭髮也亂了，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五個人擠在房車裡，面對面坐著。
車外的光線越來越亮，透過車窗能看到沙地上長長的灌木影子正在縮短。
許佳摟著膝蓋，縮在摺疊床角落裡，小聲開了口。
“這個副本……是不是搞錯了？”
沒人接話。
許彤揪著自己的捲髮尾巴，左看看右看看，臉上寫滿了困惑。
“真的啥都沒有啊？我還以為半夜肯定得來一波的……”
“安靜。”李安打斷了她。
他沒有回答許佳的問題。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他渾身不舒服，比在猛鬼大廈裡被紅衣女鬼追著跑還讓他不舒服。
前兩次副本，系統恨不得從第一秒就往你臉上招呼，喪屍潮、獵魔、厲鬼，哪次消停過？
現在倒好。
扔進一片荒漠，給你一輛水電齊全的房車，然後？
然後就沒了。
七十二小時，連個毛都沒看見。
這不對勁。
李安把這句話咽在嗓子眼裡，沒說出來。說出來也沒用，只會讓四個女生更緊張。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來。
“出去看看。”
許佳的屁股剛離開床板就被他按了回去。
“等我先出去確認安全。”
李安提著純陽重劍側身擠出車門，鞋底踩上沙地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站在房車旁邊，眯著眼適應了幾秒刺目的光線。
荒漠的清晨比他預想中涼快，空氣幹得嗓子發緊，但能見度高得離譜。
他轉了一圈。
遠處是連綿的赭紅色山脈，層層疊疊堆在天邊，晨光給山脊鍍了一層暖黃色的邊。
近處是廣袤的灌木荒原，低矮的灌木叢零星散佈在黃褐色的砂石地面上，一直鋪到視線盡頭。
開闊。
太開闊了。
一馬平川，連個能藏怪物的遮蔽物都少得可憐。
這種地形要麼意味著安全，要麼意味著一旦遭遇襲擊，連個跑的方向都不好選。
“趙丹，出來。”
趙丹跳下車，雙手按住太陽穴，精神力向外鋪開。
這次她拉到了極限範圍，六十多米的探查半徑覆蓋出去，額頭上滲出薄汗。
十秒後她放下手，擦了擦汗。
“和昨晚一樣，中大型生物的能量波動為零，小型節肢動物倒是有，但數量很少，分佈也不集中。”
她頓了一下，補了句更讓人不安的話。
“連大型野生動物的熱源都沒探到。這片荒漠，幾乎就是個空殼子。”
“一隻狼都沒有？”許彤也跟著下了車，踩在沙地上東張西望。
“我說的是探查範圍內。六十五米以外的事我管不了。”趙丹實話實說。